劉天喘著粗氣,肩膀上的血還在往外滲。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老四剛才躺的那個地方。地上那攤血還在,老四的那把砍刀也還在。
但人確實沒了。
「操他媽的!」劉天罵了一句。
于振東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默哥,你看啥呢?」
「老四不見了。」劉天說。
于振東一愣,也扭頭看去。柳紅梅也轉過頭,她胸前衣服全紅了,血順著往下滴。
董輝拄著鋼管,腿抖得厲害,但他也聽見了,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挨了我那麼多刀,還能跑了?這老四這麼抗揍?」劉天盯著那攤血,腦子裡飛快轉著。
剛才他砍老四的時候,一刀一刀都沒下死手,就是要折磨他。當時老四叫得跟被殺的豬一樣,渾身是血,在地上掙扎。
可現在人沒了。
要麼是老四自己爬走的,要麼……是有人把他拖走了。
劉天轉頭又看向董輝。
董輝也發現老四不見了。他眼神閃了一下,趁著劉天三人愣神的工夫,瘸著腿轉身就想跑。
但他腿傷太重,跑起來一瘸一拐的,速度並不快。
柳紅梅一直盯著他,怎麼會讓他跑?
她提起開山刀就追了過去。胸前和肩膀上的傷口,血不斷的流了出來。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疼,眼中只有董輝逃竄的身影。
董輝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柳紅梅已經衝到了跟前。
緊接著就是一刀劈了下來。
董輝轉過身,掄起鋼管格擋。
「鐺!」
鋼管和刀撞在一起。
董輝腿受傷,本來就站不穩,被刀勁兒一震,直接坐到了地上。
柳紅梅接著反手又是一刀。
董輝再擋,手臂震得發麻。他喘著粗氣,臉上全是血和汗。
「操你媽的,還想跑?」于振東看見董輝逃跑,罵了一句也殺了過來。
他肋骨斷了幾根,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但他咬著牙,衝到董輝身前抬手就是一刀。
董輝坐在地上,面對于振東和柳紅梅兩人的攻擊,有些招架不及。
柳紅梅看準機會,一招開山劈,砍向董輝的腦袋。
董輝頭趕緊一歪,柳紅梅這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與脖子處。董輝雙手緊握柳紅梅的開山刀,刀鋒切進肉里,血流了出來。
他瞪著柳紅梅,嘶啞著喉嚨喊:「紅梅,放我一條生路。」
柳紅梅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他。
董輝喘著氣繼續說,聲音帶著哀求:「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跟師父學刀,一個鍋里吃飯。你忘了?那年冬天你發燒,是我背你去鎮上找大夫……」
柳紅梅眼淚一下子出來了。
她咬著牙,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閉嘴!你也配提師父?你在師父水裡下毒的時候,想過他是養活咱們長大的人嗎?」
「我每當想起師傅渾身發軟,被仇人砍倒的時候,你知道當時的我有多痛心?多恨你嗎?我一直把你當哥哥,你做了什麼?」
「我找了你這麼多年,今天終於找到你了,你說放你一條生路?」
「我放你媽!」
柳紅梅吼了一嗓子,刀身猛地往回一拉。
董輝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線。
他雙手捂著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血從指縫裡不斷冒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只是盯著柳紅梅。
然後他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不動了。
柳紅梅站在那兒,看著董輝的屍體,她胸口起伏,久久不語。
劉天走了過去,拍了拍她肩膀。
柳紅梅身體顫抖了一下,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他是我師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跟師傅學刀法。我真的把他當哥哥!」
劉天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種感覺。
報仇,不報仇,都是痛心。
殺了他,心裡那塊石頭是放下了,但好像也空了。
于振東走過來,喘著粗氣:「默哥,你肩膀……得趕緊止血。」
劉天低頭看了看。
左肩膀那裡,血把整條袖子都浸透了。傷口很深,骨頭斷了,現在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先收拾戰場,趕緊救治受傷的兄弟們。」劉天忍痛說道。
于振東點了點頭,轉身去喊人。
柳紅梅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也轉身去查看北郊的兄弟。
戰場上躺了一地的人,有灰熊幫的,有天道幫的,也有北郊的。
此時灰熊幫剩下的人,看見老四不見了,董輝也倒了,慌忙四散跑了。
劉天粗略數了數,天道幫這邊還能動的,加上于振東帶來的武堂兄弟,不到二十個。
北郊那邊更慘,阿成帶的人基本全躺了,阿成自己也重傷昏迷,被人抬到了一邊。
這一仗,打得慘。
太慘了。
劉天靠在旁邊一輛車的引擎蓋上,喘了幾口氣。由於失血太多,他頭暈得厲害。
于振東檢查完天道幫兄弟的傷勢,走了過來:「默哥,兄弟們都受傷不輕,得趕緊送醫院。」
劉天點了點頭:「儘快安排附近的醫院。」
于振東轉身去叫人開車。
柳紅梅踉蹌著走了過來:「陳默,謝了。」
劉天搖了搖頭:「該我謝你。沒有你帶人守在北郊,阿龍就沒了。」
柳紅梅沒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老四跑了。」柳紅梅突然說。
「嗯。我看見了。」劉天又看向老四躺在地上的方向。
「他傷成那樣,跑不遠。要麼有人接應,要麼……他根本沒傷那麼重。」柳紅梅看向劉天說。
劉天眯了眯眼睛,他心裡也在想這個事。
剛才他砍老四的時候,雖然沒下死手,但刀刀見血。老四叫得那麼慘,不像是裝的。
可人怎麼就沒了?
正想著,忽然不遠處傳來拍巴掌的聲音。
「啪,啪,啪。」
巴掌聲在大戰後的戰場上,格外刺耳。
劉天轉過頭看去。
柳紅梅也轉過了頭。
于振東和還能動的天道幫兄弟也都看了過去。
街角那邊,一個人慢慢走了出來。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臉上帶著冷笑著。
一邊走,一邊拍手。
「真精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