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臉臉上那點笑，徹底僵住了。
他看看劉天，又看了看東北虎，最後掃了一眼自己身後那六七十號人，再瞅瞅對面。
東北虎橫插這一槓子，味兒就全變了。
真要干，就算能贏，自己這六七十號人，起碼也得折進去一大半。
況且輸贏還難說。
到時候南郊，還能不能守住都難說。他長臉出來混是為了稱霸，不是為了跟人同歸於盡。
他瞪著東北虎，咬緊了腮幫子。
打，還是不打？
打，損失太大。
不打，面子往哪兒擱？
思索再三後，長臉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指著劉天：「陳默，今天算你走運。」
他又指了指東北虎：「東北虎，他媽的這筆帳我記下了。」
長臉往後退了兩步，沖身後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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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
南郊那群人愣了一下，然後開始慢慢往後退。長臉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劉天一眼。
「陳默，咱們走著瞧。」
南郊的人，來得突然，撤得也快。
東北虎看著長臉撤走的方向，嗤笑了一聲：「就這？還黃雀在後？什麼玩意兒！」
劉天看著長臉離去，一直繃著的那口氣，一下子鬆了。
他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老鬼趕緊扶住他：「默哥！」
劉天擺了擺手，轉頭看向東北虎：「虎哥，謝了。」
「小事兒，用不著謝。」東北虎說道。
「虎哥，我知道如果南郊長臉動了，你一定會來。」劉天拱手說道。
東北虎挑眉：「哦？」
劉天笑了一下：「上次在東郊化肥廠，救林老師那次。我跟你說過，灰熊幫老四憋著壞，長臉可能會動心思。」
東北點了點頭。
劉天繼續說：「我對你說如果東郊不犯天道幫，天道幫此生永不和東郊為敵。希望你留意南郊的長臉，當時你沒吭聲。」
「但我知道你是答應了。」
東北虎口袋裡掏出煙，遞給劉天一根，自己點了一根，抽了一口。
「陳默，我東北虎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看得清人。你那次單槍匹馬，進化肥廠里救那個女人，我敬你是條漢子。」
「雲城這地方，太亂了。」
「如今青龍會沒了，灰熊幫現在也廢了，以後總得有個老大。如果非要選一個，我寧願讓你當這個老大。」
劉天愣了一下。
東北虎繼續說：「因為你講人性和道義。這年頭，混江湖的，能講這兩樣的不多了。」
「大多數人都只認錢和權，為了往上爬，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你不一樣。」
劉天沒說話。
「不說這些了。」東北虎把煙掐了。
他轉身沖自己帶來的人喊：「都他媽的別愣著了，一起幫忙收拾！把天道幫受傷的兄弟趕緊抬上車，送醫院！」
東郊的人立刻動了起來。
老鬼也趕緊招呼暗堂的兄弟。
「快！把咱們的人和北郊的兄弟，都抬上車，重傷的先送旁邊的醫院！」
戰場上一片忙碌。
還能動的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重傷的被小心抬上車。劉天靠在一輛車旁邊，看著眼前這一切。
老四躺在那，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估計活不成了。董輝也死了，山雞不知去向。
這一仗打下來，灰熊幫基本廢了。
但天道幫也好不到哪兒去。
武堂的兄弟傷了一大半，御堂和刑堂的兄弟也差不多。黑子和刺青重傷，于振東肋骨斷了好幾根。
北郊更慘，柳紅梅重傷，阿成等人全躺下了，長毛生死不明。
劉天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江湖路不好走。可親眼看到這麼多兄弟躺在這兒，心裡還是堵得慌。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話一點沒錯。
老鬼走了過來：「默哥，你先去醫院。」
劉天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轉身準備上車。可剛邁出一步，眼前突然一黑。
失血太多了。
他身子一軟，直接就往地上倒。
老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默哥！」
劉天想說話，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三天後。
北郊，私人醫院。
單人病房裡，劉天睜開眼睛。
他眨了眨眼，腦子有點空。過了一會兒，記憶才慢慢回來。
「默哥醒了！」
旁邊有人喊。
劉天轉過頭，看到老鬼站在床邊，臉上帶著疲憊。黑子和刺青也在，倆人身上纏著繃帶，一個吊著胳膊，一個拄著拐杖。
「默哥！」黑子喊了一聲。
刺青沒說話，但眼睛紅了。
劉天想坐起來，但左肩膀一陣劇痛。
「別動，你肩胛骨斷了，剛接上，得好好養著。」老鬼按住他。
劉天喘了口氣。
「兄弟們怎麼樣？紅姐呢？阿成呢？」
老鬼沉聲說：「紅姐在隔壁病房，沒生命危險。阿成重傷，搶救過來了，現在也在養著。」
「就是……長毛沒救過來。」
劉天沉默了一下：「咱們的人呢？」
「天道幫的兄弟，分散在北郊和西郊，各個靠得住的醫院和私人醫療點。重傷的二十多個，輕傷的四十多個。」老鬼嘆了口氣。
「有五個……沒挺過來。」
劉天閉上了眼睛：「厚待家屬！」
「明白。」老鬼點頭。
「灰熊幫那邊呢？」劉天又問。
「老四死了，董輝的屍體柳紅梅安排運走了。灰熊幫剩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基本沒了。」老鬼回答。
劉天點了點頭：「長臉有什麼動靜？」
老鬼搖了搖頭：「暫時沒有。南郊那邊很安靜。對了，東北虎昨天來看過你，那時你還沒醒。」
「他留了話，說會替你盯著長臉那邊。」
劉天沒說話。
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閃過這半年來的畫面。從外賣員到囚犯，從越獄到創立天道幫，一路走到今天。
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江湖這條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老鬼，善後的事，你多費心。」劉天低聲道。
「默哥，你放心吧。」老鬼說。
劉天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睛。累，太累了！但他知道，他休息不了多久。
雲城的天，已經變了。
而他的仇，還沒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