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北郊私人醫院。
劉天躺在那裡渾身難受。
老鬼在旁邊剝著橘子：「別亂動，骨頭正在長，別弄錯位了。」
「躺著太難受了，扶我起來。去看看兄弟們。」劉天掙扎著要下床。
老鬼趕緊過來，小心扶他坐起身，然後攙著他，慢慢走出單人病房，先走向了最近的于振東病房。
走廊里幾個護士，推著車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于振東正在病房裡躺著，突然看見劉天進來，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劉天進來說。
于振東還是撐著坐起來，肋骨處疼的他直齜牙咧嘴：「默哥，你咋起來了？你這傷……」
「死不了，怎麼樣了？」劉天走到床邊，看著他問。
「就肋骨斷了幾根，醫生說養倆月就好。沒啥大事。」于振東咧嘴笑道。
劉天點了點頭：「這回謝了！」
于振東擺了擺手：「默哥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劉天沒再多說，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老鬼扶著他，又去了隔壁。
黑子和刺青在一個雙人間裡。倆人身上都纏著繃帶，看著挺慘，其實傷不算重。
「默哥！」兩人看見劉天進來齊聲道。
劉天走過去，看了看他倆：「還行？」
黑子笑了：「那必須行。默哥，我跟你說，當時董輝那孫子……」
「你啊！別逞能了，好好養著。」劉天打斷他。
黑子閉嘴了。
刺青開口：「默哥，你的肩膀……」
「沒事，死不了。」劉天笑了一下。
他在病房裡站了一會兒，又寒暄了幾句，轉身出去了。
老鬼扶著他，走到走廊盡頭。
柳紅梅的病房在那邊。
推門進去的時候，柳紅梅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情緒有些低落。
聽見門被推開，她轉過頭。
劉天走過去，老鬼搬了把椅子。
「怎麼樣？」劉天坐下問。
柳紅梅又轉頭看著窗外，嘆了口氣：「陳默，我有點累了。以前走這條路，為的就是找董輝替師父報仇。」
「現如今……有點不想走了。」
劉天沉默了一下，沒接話。
他知道柳紅梅什麼意思。這次北郊也傷了元氣。長毛戰死了，阿成重傷，至今還沒醒過來。
董輝也死了，柳紅梅心裡的勁兒散了。
「你先好好養著，別的以後再說。」劉天安慰道。
柳紅梅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劉天又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了。
老鬼扶著他，回到走廊。
「去看看阿龍。」劉天對老鬼說。
阿龍的病房在最裡面。劉天進入的時候，阿龍正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發呆。
劉天走過去，在老鬼的攙扶下坐下。
老鬼看了看兩人說：「默哥，我出去抽根煙。」
病房裡就剩劉天和阿龍。
阿龍看著劉天，忽然笑了。
「笑什麼？」劉天問。
「想起以前了，在監獄裡，你也這樣。受了傷，躺不了兩天就起來折騰。」阿龍回憶著說道。
劉天也笑著搖了搖頭。
阿龍接著說：「這次打完，天道幫在雲城……算是立住了。」
劉天點了點頭：「但還沒完。長臉還在南郊。他這次沒撿著便宜，心裡肯定憋著火。」
「那就收拾他。」阿龍冷聲道。
劉天嘆了口氣：「等傷好了，收拾完長臉，咱們回趟臨江吧。」
阿龍眼神動了動：「回臨江？」
劉天正準備開口，門被推開了。
老鬼進來，臉色有點沉：「默哥，阿明來了。」
劉天抬起頭：「阿明？」
「嗯，剛出來。說想來看看你。」老鬼點頭道。
劉天沒說話。
阿龍臉色冷了下來：「他還敢來？」
劉天朝阿龍擺了擺手：「讓他進來吧。」
老鬼轉身出去了。
阿龍看著劉天：「這人……」
「我知道。」劉天說。
不一會兒門又開了，阿明提著一袋水果，低著頭走進來。看見劉天，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默哥，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兄弟們！」他跪在那兒，低著頭，肩膀發抖。
劉天看著他，沒說話。
阿明抬起頭，臉上全是淚：「默哥，我錯了！我當時……我當時就是怕。灰熊幫的人找上我，說給我錢，讓我辦事……我腦子一熱就……」
他說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哭。
老鬼走過去，狠狠踢了他一腳：「你他媽的現在知道錯了？當時幹什麼去了？栽贓陷害，想把我們都送進去？」
阿明抬起手，扇了自己幾個耳光，然後哭著說：「鬼哥，我知道，我知道我該死！我就是個慫包！我就是個廢物！」
他爬起來，對著劉天磕頭。
「默哥，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這種蠢事，求你了！」
他磕得很響，額頭撞在地上。
「咚咚咚」。
劉天看著他，又看了看老鬼。老鬼眼神閃了一下，沒說話。
劉天明白了。
老鬼念舊情。阿明畢竟跟過他，雖然犯了錯，但老鬼心裡還是有點捨不得。
劉天沉默了一會兒：「起來。」
阿明愣住了，抬起頭看著他。
「我說，起來。」劉天又說了一遍。
阿明哆哆嗦嗦的站起來，臉上全是淚。
劉天盯著阿明：「這次我饒你，不是因為你認錯，是因為老鬼。」
「但你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再有一次，不用別人動手，我親自送你走。」
阿明渾身一抖：「明白！明白！默哥，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做，對不起兄弟的事兒。」
劉天擺了擺手：「出去吧。」
阿明抹了把眼淚，又看了老鬼一眼，兩人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病房裡安靜下來。
阿龍開口：「你心太軟了，這人……狗改不了吃屎，不可重用。」
劉天長出了一口氣：「有時候，適當的給些人情，也是凝聚兄弟的手段。」
阿龍看著他：「為了老鬼？」
劉天沒接話，掙扎著站起身：「好好休息！」
阿龍看著他出門，沒再說什麼。
走廊里，劉天走得慢，肩膀疼得他直冒冷汗。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有點暗，雲層壓得很低。
劉天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
鄭浩南、老四、董輝、長臉。
還有臨江，姜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