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一晃就過去了。
老糧站裡頭張燈結彩,院裡擺了幾十桌。桌子椅子全是新的,地上鋪了紅毯,看著就跟誰家娶媳婦似的。
今天天道幫擺慶功宴。
雲城市區加上西郊,所有場子的負責人,香主以上的兄弟,全來了。
座兒都坐滿了,還有人站著。
院子裡頭人聲鼎沸,划拳的、吹牛的、大笑的,熱鬧得不行。
劉天站在主桌旁邊。
他左肩膀的傷已經好了,這會兒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整個人看著精神頭十足。
阿龍站在他左邊,胳膊腿兒都好利索了,眼神還是那麼沉。
于振東、黑子、刺青幾個都在旁邊,老鬼在人群里穿來穿去,招呼這個安排那個。
「紅姐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劉天抬頭看過去。柳紅梅從大門那兒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四個親信。
她穿了件深紅色的外套,裡頭是黑色的高領衫,氣色看著挺好。
「紅姐。」劉天迎了上去。
柳紅梅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陳默,你這排場,夠大的。」
「都是手下兄弟們瞎整的,裡面請。」劉天笑道。
柳紅梅帶著人落了座。
沒一會兒,門口又有人喊:「東郊虎哥到了!」
東北虎帶著七八個人走了進來。他一進院子,眼睛在四周掃了一圈兒。
老糧站的牆頭新加了鐵絲網,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多了暗哨的棚子,連院子裡的角落,都堆著沙袋和工事器材。
「我靠!陳默,你這兒快趕上碉堡了。」東北虎臉上露出驚嘆的表情。
劉天走過來:「虎哥說笑了,就是修了修,防個萬一。」
「防萬一?你這防的可不是萬一,你這是防千軍萬馬啊!」東北虎拍了拍他肩膀。
兩人說笑著,東北虎也落了座。
人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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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天走到院子中間,拿起一個話筒。電流聲響了一下,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不少。
劉天看著院內的眾人:「各位兄弟!今天沒別的,就是吃飯,喝酒。這三個月,大家辛苦了。咱們天道幫能有今天,是靠兄弟們一刀一刀拼出來的。」
「我陳默,在這兒謝謝大家。」
他把手中倒滿的酒杯,舉了起來:「這一杯,敬北郊、東郊以及天道幫的所有兄弟!」
院子裡轟的一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舉起杯子。
「敬默哥!」
「敬天道幫!」
「敬紅姐!」
「敬虎哥!」
劉天仰頭把酒幹了,眾人也都仰頭幹了杯中酒。院子裡立刻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喝,在笑,在喊。
氣氛一下子就起來了。
黑子、刺青、于振東在那兒和兄弟們划拳,喊聲不斷。
……
酒過三巡,菜也上了幾輪。
主桌上,劉天跟柳紅梅、東北虎聊著天。柳紅梅說北郊現在也安穩了,就是少了些老人,阿成還在醫院養傷。
東北虎說東郊修理廠生意不錯,最近還接了幾個大單子。
劉天就聽著,偶爾說兩句。
正聊著,旁邊一桌突然有人站了起來。
是個瘦高個,臉喝得通紅,手裡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的。
是新區夜總會那邊的香主,三個月前那場血戰里立了功,剛提上來的。
「各位!各位兄弟!聽我說一句。」那位香主扯著嗓子喊,舌頭都有點大了。
院子裡安靜了點,不少人都看過去。
那名香主把酒杯舉得老高,大聲喊:「咱們天道幫,現在!是雲城最牛的!沒有之一!」
「對,沒錯!」底下有人附和。
那名香主越說越激動:「要我說,雲城就得是咱們天道幫說了算,其他的小蝦米早晚都給他幹了!」
「對!幹了!」
「全乾了!」
不少喝高了的兄弟跟著起鬨,有拍桌子的,有喊得臉紅脖子粗的。
主桌上,東北虎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他眼神眯了一下,盯著那名香主看了看,然後慢慢把酒杯放到桌上。
柳紅梅也微微皺眉,看了一眼劉天。
劉天臉上的笑容沒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名香主旁邊。
那名香主看見劉天走過來,還想說什麼,劉天抬手按住他肩膀。
「喝多了,坐下。」
那名香主愣了愣,酒醒了一點,乖乖坐下了。劉天轉身,面向所有人。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劉天眼睛掃過每一桌:「江湖路,講的是個義字。咱們天道幫能有今天,不是光靠打打殺殺。」
「更是兄弟們講義氣,守規矩。天道幫能走到今天,也靠了東郊虎哥,北郊紅姐的幫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以後誰再說『全乾了』這種話,就是跟我陳默過不去。」
說完,劉天走回主桌,拿起自己的酒杯倒滿:「虎哥,紅姐。手下兄弟不懂事,我替他賠個不是。」
「這杯酒,我幹了。」
他一仰頭,喝光了。
東北虎看了劉天幾秒,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也端起杯子:「陳默兄弟言重了!年輕人,喝多了說幾句狂話,正常。」
「我也幹了。」
柳紅梅也端起了酒杯:「陳默,你太客氣了。」
桌上的氣氛緩和了點,但跟剛才比起來,總歸是差了點意思。
又喝了一會兒,宴席差不多了。
東北虎先起身告辭。
「陳默兄弟,多謝款待。東郊還有點事,我先走一步。」東北虎拱手道。
「虎哥慢走。」劉天送他到門口。
臨出門前,東北虎回頭看了劉天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
柳紅梅也走過來:「陳默,我也回去了。」
「紅姐,今天招待不周。」劉天說。
「挺好的。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柳紅梅看了看院子裡,還在喝酒划拳的眾人,低聲說。
「你說。」劉天看著她。
柳紅梅轉過頭:「樹大招風。剛才那個人,不是個例。你得注意點,別讓這股驕躁之氣,壞了大事。」
劉天點了點頭:「我明白,謝了,紅姐。」
「客氣。」柳紅梅擺擺手,帶著人也走了。
阿龍走了過來,站在劉天旁邊:「東北虎走的時候,那眼神不對勁。」
劉天轉身,看著還在喝酒划拳的眾人。
「該重新立立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