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城西區殯儀館。
白幔從房樑上垂下來，一層疊著一層，把整個靈堂遮得嚴嚴實實的。
正中間掛著喬老三的遺照，花圈從靈堂兩側一直堆到門口，都是文城各個勢力送來的。
哀樂放著低沉的嗩吶聲，在殯儀館裡迴蕩，聽得人心裡發悶。
十三堂的小弟全部披麻戴孝，分列靈堂兩側，黑壓壓跪了一片。
喬老二坐在靈堂左側的椅子上，穿著黑色西裝，胸口別了一朵白花，臉色低沉。
黑俊坐在他旁邊，也是一身黑西裝，但沒有披麻戴孝。他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喬老三的妻兒跪在靈堂另一側，披麻戴孝，每當有人來上香叩首，他們就彎下腰還禮。
女人眼睛都哭腫了，小孩子才七八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跪在那，跟著大人一起磕頭。
白事司儀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本子，上面寫滿了來賓的名字。
「文城東區，鋼子到……」
這時，司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鋼子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帶著二十來個兄弟，走進靈堂中間。他接過旁邊小弟遞來的香，點燃，插進香爐里。
「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家屬答謝！」司儀喊著。
喬老三的妻兒跪著還禮。
鋼子行完禮，走到喬老二面前，握了握他的手，沉聲說了句：「二哥，節哀。」
喬老二點了點頭，沒說話。
鋼子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黑俊，兩人對視了一下，鋼子轉身坐到了一邊。
司儀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南碼頭麻五到……」
麻五穿著一身黑白格子西裝，頭上梳著大背頭，帶著十幾個兄弟走進來。他也是上香鞠躬，然後走到喬老二面前，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坐到了一邊。
「北街大頭到……」
大頭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帶著人走進來。上香鞠躬，同樣是一套流程。
陸續的，文城三教九流的人也都來了。有的帶了花圈，有的帶了輓聯，有的直接封了白包。
靈堂兩側的花圈，多的都快放不下了。
哀樂一直放著，有人哭得很大聲，也不知道是真傷心還是做樣子。有人在旁邊竊竊私語，討論著喬老三怎麼死的。
還有人在觀察黑俊，不知道這個面容兇狠的的人，到底是誰?
整個過程持續到中午，司儀才喊了一聲：「起棺……」
哭聲一下子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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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老三的妻兒哭得撕心裂肺，十三堂的小弟們也都紅了眼。
喬老二站起來，走到棺材前面，手搭在棺材板上，嘴唇哆嗦著：「老三，走好。」
黑俊站在他身後，仍是面無表情。
長長的送殯隊伍從殯儀館出發，穿過文城的大街。白幡在風中飄著，特別扎眼。
路邊有人停下來看，竊竊私語。
隊伍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城外的墳地。
下葬的時候，喬老二親自往墓坑裡扔了第一捧土。黑俊站在一旁，看著棺材一點點被填埋，眼神越來越冷。
「三哥，你放心。該下去陪你的，一個都跑不了。」黑俊低聲說。
喪事全部結束後，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喬老二和黑俊，回到l屠宰場辦公室。
「阿俊，那些人怎麼安排？」喬老二問。
黑俊看了他一眼：「讓他們過來。就現在。」
喬老二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幾個號碼。
半個小時以後，鋼子、麻五、大頭三個人，前後腳到了。
三人一進來，看到黑俊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都變了變。
鋼子先開口：「二哥，喪事辦完了，叫我們來有什麼吩咐？」
黑俊沒說話，只是冷眼掃了他們一下。
鋼子心裡咯噔一下，麻五和大頭也感覺到了不對，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再吭聲。
喬老二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自己點了一根，然後把煙盒扔到桌上：「都坐吧。這個是瑞城的黑俊，也是我和老三的表弟。」
鋼子三人聞聽，心裡都大吃了一驚。他們都聽說過瑞城的黑俊，那可是一個狠人。
三人陸續坐下。
這時，黑俊開口了：「幾位，都是文城的老人了。三哥在文城這麼多年，跟各位都有交情。這次三哥走了，我這個做表弟的，特意從瑞城趕過來，就是為了給他討個公道。」
他說完，看著三人的反應。
鋼子眼睛閃了一下，沒有接話。
麻五低下頭，假裝在點菸。大頭倒是抬著頭，但臉上的表情也不自然。
黑俊繼續說：「三哥跟各位去東郊那次，大家是一起去的，結果最後只有三哥沒回來。」
「我跟各位掰扯一下，三哥是為了大家共同的生意去的，對吧？」
鋼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
麻五的煙點了幾次都沒點上，乾脆把煙放下，不抽了。
大頭倒是開口了：「俊哥，我們都是被老三叫去的。但最後老三出事，我們也沒想到。」
「沒想到？三哥被人當著你們的面砍死，你們說沒想到？」黑俊冷笑道。
屋裡氣氛一下子就僵了。
鋼子硬著頭皮說：「俊哥，那天天道幫的人來得太快了，還有那東北虎也是狠角色，我們的人確實頂不住。」
黑俊站起來，走到三人面前：「那諸位是承認，三哥的死，跟各位多多少少有關係了。」
三人臉色徹底變了。
黑俊看了他們一會兒：「我這次從瑞城過來，就是要把這筆帳算清楚。」
「東北虎已經死了，接下來就是天道幫那個叫陳默的。」
鋼子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都滲出來了：「俊哥你放心，只要你需要人手，兄弟們絕對配合你。」
麻五和大頭也紛紛表態。
黑俊拍了拍鋼子的肩膀：「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又說了些場面話，三人趕緊告辭離開。
喬老二走到門口，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阿俊，這些人靠不住。」
黑俊冷笑了一下：「我也沒指望他們。」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一串號碼，撥了過去。
「是我，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