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夜裡飛馳著。
瑞城的燈火漸漸被甩在後頭，前面是通往雲城的路。彎多路窄，路兩邊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
劉天抱著林夢羽坐在後排，對著開車的御堂兄弟喊：「快點，再快點！」
這時車速已經飆到了120碼。
御堂的兄弟聽到劉天的喊聲，咬了咬牙，又用力的踩了踩油門。
劉天撕下自己的衣服，想幫林夢羽包紮傷口。可手抖得厲害，撕了半天也沒撕下來。
旁邊的阿龍見狀，撕下一片自己的衣服，遞給劉天。
劉天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來！」
他繼續撕著……
終於，撕掉了一長溜。
他開始給林夢羽包紮，但怎麼包，都止不住血。林夢羽肩膀上的刀口太深了，血已經把她的衣服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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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俊的那一刀，似乎砍到了林夢羽的某根動脈。
脖子上的刀口，這時也在往外滲血。
「林夢羽，你不能睡，你睜開眼，看著我，別睡！你看著我！」劉天聲音發顫，一遍遍地喊著。
林夢羽沒有反應。
她的眼皮耷拉著，嘴唇發白，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呼吸也越來越很弱。
「林夢羽，你聽到了沒有？睜開眼！」劉天的聲音開始有點哽咽。
林夢羽的眼皮動了一下。
她好像聽到了劉天的喊聲，努力了好幾次，才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眼已經有些渙散了。
她看著劉天的臉，笑了。但那笑容很輕很輕，像是風一吹就會散掉。
「還……還能再躺在……你懷裡……我……我知足了。」林夢羽大口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一句話要分成好幾段，才能說完。
劉天的心像被人一把握住了，然後又狠狠地擰了一下。很痛，痛的他說不出話，只能死死地抱著林夢羽。
林夢羽又喘了幾口氣，嘴唇哆嗦著：「陳默……我……真的很……喜歡你……」
她停了一下，緩了口氣，才繼續說下去：「你……喜……歡過……我嗎？」
劉天聽到聽到林夢羽的話，不忍的看著林夢羽，看著她那雙快要合上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抹虛弱的笑。
他點點頭，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林夢羽你臉上：「喜歡，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的第一次就喜歡！」
林夢羽聽到後，又努力的笑了一下，笑得很開心。像是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然後她的頭微微一歪，再沒了聲響。
「林夢羽？你別睡，睜開眼！」劉天喊她，但再也沒有回應。
「林夢羽！」他又喊，聲音大了很多，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慌。
林夢羽還是沒反應，像是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
劉天的手開始發抖。
他不甘心地把手指放在林夢羽鼻子下面，沒有呼吸。他又放在她脖子邊，沒有脈搏。
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能聽到風從窗戶縫，灌進來的呼呼聲。
劉天抱著林夢羽，一動也不動。
過了好久好久，他低著頭，發出了一聲很低很低的抽泣。那聲音壓得很低，好像不想讓別人聽到，但肩膀的抖動出賣了他。
坐在副駕駛座的黑子，一拳砸在了中控台上。嘭的一聲，塑料面板被砸了個凹坑。
他低著頭，死死咬著牙。
和黑子擠在副駕駛的刺青，也紅著眼，握緊了拳頭。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劉天，又趕緊把視線移開了，不敢再看。
坐在後排另一側的阿龍，別過頭去，看著窗外。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不斷咬緊了腮幫，紅了眼眶。
劉天抱著林夢羽，抽泣聲越來越大。
他仰起頭，張了張嘴，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長嘯。
「啊！」
那聲音在黑夜裡，傳出去很遠很遠，像是把五臟六腑，都撕碎了。
喊完了，劉天又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臉。
林夢羽的眉頭是鬆開的，嘴角還帶著一點笑，像是死前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很開心。
劉天伸出手，輕輕地把她臉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他在心裡問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是第一次在幼兒園門口，看到她的時候？是她給自己點心的時候？還是她因為受自己牽連，被人抓走的時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直不敢承認。
不敢承認自己動了心，不敢承認自己在意她，不敢承認在這個黑暗的、骯髒的世界裡，她是他心裡最後的那點光。
他害怕，害怕自己的身份會害了她，害怕有一天會連累她，害怕自己配不上她。
可現在，她死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一個，叫林夢羽的女孩，那麼認真、那麼純粹的跟他說：「陳默，我真的很喜歡你。」
再也不會有了！
劉天把臉埋在林夢羽的頭髮里，哭得像個孩子。
車在路上繼續開著，車燈照亮前方的路。路兩邊是黑漆漆的樹林，時不時有一兩隻夜鳥被車燈驚起，撲棱著翅膀飛遠。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在林夢羽的臉上，她的頭髮輕輕飄動。
劉天用手幫她攏好頭髮，又用自己的外套把她裹緊。
「開慢點！」劉天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樣。
御堂的兄弟沒說話，鬆了松油門。
車慢了下來，像是也知道，車裡的這個人，不想讓這段路太快走完。
劉天低頭看著林夢羽，她睡得很安詳，真的像睡著了一樣。
似乎下一秒，她就會睜開眼睛，笑著跟他說：「你怎麼啦？哭什麼呀？」
可是，她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車窗外，一輪殘月掛在夜空，冷冷地照著這片大地。
劉天輕輕摸著林夢羽的臉，嘴裡不斷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可他心裡清楚，說再多對不起也沒用了，她已經聽不到了。
有些話不早點說，等想說的時候已經晚了！
車還在往前開，朝著雲城的方向，朝著一個沒有林夢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