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劉天等人不斷被叫去公安局詢問,配合調查廢棄磚廠械鬥案。
每次審訊,老刑警都反覆盤問當晚行蹤,試圖找出破綻,但劉天、于振東、黑子、刺青、阿龍五人都咬死了口供,稱當晚在糧站睡覺,什麼都不知道。
於金誠律師每次也都必到,與警方周旋,不給警方任何可乘之機。
經多日詢問和調查,警方始終沒有掌握真實的證據,加上於金誠的運作,無法對劉天等人實行拘留,案件一直處於了調查取證階段。
中年刑警雖然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而昆省道上的風向,早已悄然轉變。天道幫與黑俊一戰,徹底打響名號。
昆省三個邊界城市,瑞城、文城、雲城,提起天道幫陳默,無人不知。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新起之秀已是幾個城市,當之無愧的地下老大。
一時間,陳默的名字在昆省徹底傳開,包括昆省其他道上混的,都聽說了天道幫陳默這個人,眾人議論紛紛。
......
這天夜裡,老糧站院子裡。
劉天坐在石凳上,抬頭看著天。今晚沒什麼星星,月亮也躲進雲層里了。
他手裡夾著根煙,菸頭燒了老長一截灰也沒彈,就那麼愣愣地坐著。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阿龍走到他旁邊,也沒說話,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掏出自己的煙點上,吸了一口。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劉天才把菸頭彈出去,苦笑了一聲:「轉眼間,半年多過去了,再有半個月都該過年了。阿龍,你說咱們走這條路對嗎?」
阿龍看了他一眼:「你還在想那個魏國強說的話?」
劉天點了點頭:「他說咱們是黑社會,黑的永遠是黑的。我想起了水滸傳里的宋江,為什麼費盡心機的想招安,那是為了給兄弟們博個未來啊!」
阿龍沉默了一會兒:「別想那麼多了,反正咱們現在也走上了這條道,以後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劉天點了點頭,沒說話。
阿龍又吸了口煙,聲音低了些:「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劉天問。
「進公安局那會兒,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怕被認出來。你也知道,咱們以前的身份,要真查起來,那可不是小事。」阿龍說道。
劉天看著阿龍等著下文。
阿龍接著說:「結果這麼多次審訊下來,我就發現一件事,警方調查咱們的身份,全都顯示確有其人。你說,那個鬼手給咱改的身份,是不是太牛逼了點?」
劉天點了點頭:「那個鬼手不是一般人。等這陣風頭過去,有機會再去拜訪他一下。」
阿龍剛要說話,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鬼快步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低聲說:「天哥,外邊那個殺手又來了。」
劉天和阿龍同時站了起來。
劉天眼神一沉:「莊臣?」
老鬼點頭:「就是他,一個人,站在門口,說要見你。」
阿龍的手已經摸向腰後:「他來幹什麼?上次放他走,他還敢回來?」
劉天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老鬼愣了一下:「天哥,這……」
「讓他進來。我心裡正好有幾個問題想問他。」劉天看著老鬼說道。
老鬼沒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阿龍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劉天前面:「我站你旁邊,萬一他有什麼動作,我第一時間弄他。」
劉天拍了拍阿龍的肩膀:「別緊張,他要是真想動手,不會這麼大搖大擺地來。」
老鬼走到門口,打開鐵門,朝外喊了一聲:「進來吧。」
莊臣從門外走進來,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一些。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見劉天,停下腳步:「陳默,又見面了。」
劉天伸手示意了一下:「坐。」
阿龍站在劉天旁邊,眼睛死死盯著莊臣,全身繃緊。
這時,于振東、黑子、刺青也都聽到了動靜,從屋裡走出來,圍了過來。
于振東一看見莊臣,臉就沉了下來:「操,你他媽的還敢來?」
說著就要往上沖。
這時,刺青伸出手攔住了他:「振東,別亂來。」
于振東瞪了莊臣一眼,沒再動手,站在那兒,雙手抱在胸前,一副隨時準備干架的樣子。
莊臣見怪不怪,看著院子裡的眾人開口:「我今天來,不是來打架的。」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劉天盯著他問。
莊臣轉頭看著劉天,笑了下:「我是來道別的。」
「道別?」劉天不解。
莊臣點了點頭:「我要走了,離開雲城,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劉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默,走之前,我有兩個問題想問問你。」莊臣又說。
劉天笑了下:「巧了,我也有兩個問題想問你。」
「那你先問。」莊臣示意劉天先說。
劉天沉默了幾秒:「金胖子的事,是你乾的?」
莊臣沒有猶豫,直接點頭:「是我。」
劉天盯著他:「為什麼?」
莊臣伸出手指:「兩個原因。第一,我欠你一條命,上次你放我走,我莊臣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這個人情,我記著。」
「第二,我他媽也痛恨販毒的人。我見過太多人被毒品害得家破人亡,我莊臣這輩子殺過不少人,但從不碰毒,也從不幫毒販子做事。」
劉天聽完,點了點頭:「行,我信你。」
莊臣看著劉天:「你是怎麼識破我的暗殺的?」
劉天笑了一下:「天道幫有個暗堂。」
莊臣愣了一下:「暗堂?」
劉天點頭:「天道幫的暗堂,專門負責情報。你第一次來老糧站的時候,我已經收到了消息。」
莊臣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他又問:「那第二個問題,你當初放了我,是因為什麼?是憐憫,還是別的?」
劉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是憐憫,是因為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莊臣愣了一下。
劉天接著說道:「況且我聽說過你當初是為你母親報仇,才被通緝。這是孝,我敬重你。」
「再說了,我也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你雖然是來殺我的,但你沒成功,我也沒死,這事就這麼算了。」
莊臣看著他,眼睛眯起:「難道你就不怕我以後再來殺你?」
劉天笑了起來:「怕,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莊臣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雖然混社會,但和別人不一樣,你是個好人。」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我寧可當個禍害。」劉天自嘲道。
莊臣罕見的笑了下,拱起雙手:「陳默,保重,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劉天看著他的背影:「莊臣,以後有什麼打算?」
莊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活著。」
「有沒有考慮加入天道幫?」劉天問道。
莊臣站在那裡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裡。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于振東罵了一句:「媽的,這孫子,嚇我一跳。」
黑子湊到劉天身邊:「默哥,你就不怕他又來殺你?」
「他不會。」劉天回答。
「為什麼?」黑子不解。
劉天看著門口:「因為我在他身上,真的看到了我自己。」
……
公安局會議室,雲城各警種全部到齊。
會議室里,幾十號人坐在長條桌的兩邊,臉上都掛著疲憊,但沒人敢吭聲。
首位坐著的一個五十來歲,國字臉,眼神銳利的男人。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把手裡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摔。
「半年的時間,雲城的治安報告,我看了三遍,越看越火。」
沒人接話。
領導手指敲著桌面,嚴肅道:「搶劫、鬥毆、毒品、黑社會火拼,一個比一個嚴重。省廳那邊已經點名批評了,說我雲城是全省治安最亂的地方之一。」
坐在前排的幾個分局局長,腦袋都快低到桌底下去了。
領導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我也不想多罵你們,罵了也沒用。省廳這次下了死命令,嚴打,必須嚴打。清除社會毒瘤,對任何擾亂老百姓生命安全的,都要嚴厲打擊,絕不姑息。」
他說完,目光掃過眾人:「誰有意見?」
沒人說話。
領導點了點頭:「沒意見就好。我知道雲城魚龍混雜,人手不夠,但這不是推卸的理由。你們要克服困難,迎難而上,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領導放下茶杯,話鋒一轉:「行了,罵也罵夠了,說正事。」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看了幾秒,然後抬頭問道:「廢棄磚廠那個案子,查得怎麼樣了?還有金胖子,招了沒有?」
坐在會議桌中段的中年刑警,就是之前審劉天的那個老刑警,趕緊站起來。
他手裡拿著筆記本,正色道:「廢棄磚廠那邊,我們還在查。現場留下的痕跡很多,確實是集體械鬥留下的。但我們的人趕去的時候,人都跑了。」
「我們現在沒有有力證據,證明黑俊的死是和陳默集體械鬥有關。」
領導皺了皺眉:「一點證據沒有?」
中年刑警點了點頭:「黑俊在瑞城那邊也算個人物,他死了之後,他手下那幫人全散了,有的跑去了文城,有的躲到了鄉下,我們的人去找過,根本沒人開口。」
領導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中年刑警繼續說:「而且天道幫那邊,我們也查過,但那個陳默,嘴很硬,什麼都不說。」
「他手下那些人也一樣,統一口徑,就是那天晚上他們在老糧站睡覺,哪都沒去。」
領導抬起頭,看著中年刑警:「你相信嗎?」
中年刑警苦笑了一下:「領導,我幹這行二十多年了,我信不信不重要,關鍵是我得有證據。」
領導沒接話,轉頭看向魏國強:「老魏,你那邊呢?」
魏國強坐在另一邊,手裡夾著根煙,聽見領導點名,他掐滅菸頭,站了起來:「金胖子抓到了,但人是從邊境叢林裡被扔出來的,身上還帶著一張紙條,寫著『天道不公,我自行道』。」
領導皺眉:「什麼意思?」
魏國強說:「就是有人幫我們抓了金胖子,然後送到了我們設卡的地方。」
領導沉默了幾秒,說:「知道是誰幹的嗎?」
魏國強搖頭:「不知道,但應該是天道幫陳默的人。」
領導看著他:「你有證據?」
魏國強說:「沒有,但我見過那個陳默,他這個人城府很深。」
領導沒說話,低頭看著文件,想了很久,然後抬起頭說:「廢棄磚廠的事,先放一放。」
中年刑警愣了一下:「領導,這案子……」
領導擺手打斷他:「我說放一放,不是不查,而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說完,看向魏國強:「老魏,你繼續說金胖子的事。」
魏國強點頭:「金胖子被抓後,我們連夜突審,但他嘴很硬,什麼都不肯說。不過我們查了他的手機,發現他逃跑前給一個叫『老周』的人打過電話。」
領導眼神一凝:「老周?」
魏國強說:「對,這個人應該就是金胖子的毒品網絡背後的庇護傘。但我們查了那個號碼,是空號,根本不存在。」
領導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查,不管用什麼方法,把這個老周挖出來。」
魏國強點頭:「是。」
領導說完,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所有人,聲音低沉但有力:「現在,我宣布一件事。省廳嚴打,第一刀,就從金胖子的毒品網絡開始。所有人,集中所有警力,對金胖子的毒品網絡剩餘人員,實行一網打盡。」
「一個都不能放過。」
會議室里,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大聲喊道:「是!」
領導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魏國強站在會議室里,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雲城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