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兩天，劉天在老糧站該把所有的帳目都清了一遍，各場子過年該注意的，也都交代了一遍。
老鬼把過年期間需要回鄉的兄弟，都登記好，還有一些該處理的善後事情，一項一項都匯報給了劉天聽。
劉天聽完點了點頭，讓老鬼自行處理。
一切都安排好後，劉天和阿龍各自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其實也沒啥好帶的，就幾件換洗的衣服。
出發那天早上，老鬼從屋裡拿出兩箱方便麵和幾箱礦泉水，塞進後備箱。劉天說帶這麼多幹啥，路上買就是了。
老鬼說服務區的東西貴，又不乾淨，自己帶的好。
劉天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老糧站門口，兄弟們都站那兒送。于振東、黑子、刺青，還有幾個堂主香主，黑壓壓站了一排。
老鬼站在最前面，看著劉天說：「默哥，路上一切小心，到了打個電話。」
于振東拍著胸脯說：「默哥，你放心回去，老糧站我給你看著，誰敢來鬧事，我錘子伺候。」
黑子也說：「默哥，你安心回去接老娘，這段時間風平浪靜的，出不了啥事。」
刺青話少，只說了句：「默哥，路上小心。」
劉天點了點頭，看著兄弟們，笑了笑：「我知道了，有你們在我放心。」
隨後又正色道：「但記住，別惹事，現在黑俊那件事可還沒有過去。」
眾人都點了點頭。
老鬼又叮囑道：「默哥，要是遇到啥事，別硬撐，先給兄弟們打電話。」
「行了行了，你比我媽還囉嗦。」劉天笑著推了他一把。
老鬼也笑了，擺了擺手：「走吧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阿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劉天坐進副駕駛，搖下車窗，朝兄弟們揮了揮手。
車子發動了，慢慢駛出老糧站的大門，上了大路。
劉天從後視鏡里看見老鬼還站在門口，其他兄弟也都沒動，就那麼目送著他們的車子。
阿龍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告別。
車子一路往北開，上了高速，速度提起來，窗外的風景不斷往後退。
劉天坐在那兒，心裡說不出的滋味。離開雲城這個，他和阿龍用命拼出來的根據地，返回臨江，不知道前路是福是禍。
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阿龍從兜里掏出煙，點上，遞了一支給劉天。劉天接過來，叼在嘴上，沒點。
「你說咱們這段時間的經歷，是不是跟做夢一樣？」阿龍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突然說了一句。
劉天想了想：「是啊，就像做了一場大夢。轉眼間半年多過去了，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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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吐了口煙：「我有時候半夜醒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就想，我咋就從一個當兵的，變成了現在這樣呢？」
「以前在部隊，每天就是訓練，出操，吃飯，睡覺，日子過得簡單。後來退伍了，想著找個工作，安安穩穩的，結果妹妹被人欺負，我一下就進去了。」
他又抽了口煙，聲音低了些：「在監獄裡那會兒，我以為這輩子就完了，十八年，等我出來，都他媽成中年老頭了。」
劉天沒說話，就那麼聽著。
「後來遇見你，越獄，逃出來，整容，換身份，跑到雲城。從一開始幾個人，到現在幾百號兄弟。真跟做夢一樣，有時候我都分不清，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劉天把煙點上，吸了一口：「都是真的，也許咱們的人生註定如此吧。」
阿龍目視前方，嘆了口氣。
劉天接著說：「在監獄裡的那段日子是真的，越獄也是真的，咱們現在開車回家，也是真的。過去的事，改變不了，但以後的事，還能自己選。」
阿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我妹妹出事那會兒，我恨不得殺了那個王八蛋。要不是那個王八蛋，我也不會進去，我妹妹也不會一個人在外邊受苦。」
劉天聽到阿龍的話，心裡一緊。他知道阿龍說的那個王八蛋是誰，就是那個欺負他妹妹的地痞。阿龍就是因為保護妹妹，防衛過當，才被判了刑。
阿龍又深吸了一口煙：「後來我想通了，殺了他也沒用，我妹妹還得活著。所以我就想，出來以後，好好賺錢，讓我妹妹過上好日子，別再受欺負了。」
「你妹妹現在在哪兒？」劉天看著阿龍問。
「在臨江邊上一個小縣城，讀大學。她成績好，本來能上更好的學校的，但因為了不給我增加負擔，她選擇了臨江這邊。」阿龍又吸了一口煙，回答道。
劉天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風景從山變成了平原，從平原變成了丘陵。
劉天和阿龍輪流開著車，餓了就停在服務區，泡個方便麵，吃完接著走。渴了就喝礦泉水，累了就靠在坐椅子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開。
阿龍開車的時候，劉天就在副駕駛上眯著眼，聽他說話。
也許阿龍過於想念他的妹妹，一路上一直在講他妹妹的事，小時候怎麼怎麼可愛，成績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懂事。
劉天就聽著，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我妹妹小時候特別愛黏著我，我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有一次我去河裡抓魚，她非要跟著，結果掉不小心水裡了。我趕緊跳下去撈她，她嗆了好幾口水，哭得哇哇的，回去以後我媽拿棍子狠狠揍了我一頓。」
阿龍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劉天閉著眼睛問：「你妹妹現在多大了？」
「二十二了，今年該畢業了。她學的護理，以後準備當護士。」阿龍回答。
劉天點了點頭。
「等我見到她，我得好好看看她，幾年沒見了，也不知道長啥樣了。」阿龍笑道。
劉天也跟著笑了下：「肯定長漂亮了，說不定都已經談戀愛，有男朋友了。」
阿龍咧嘴笑著，笑得很開心。
「你呢，老娘現在在哪裡？」阿龍問。
劉天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