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到了臘月二十三。
這天，老糧站里很是熱鬧，張燈結彩，紅燈籠掛了一排，整個院子看著很是喜慶。
老鬼站在院子裡，叉著腰，指揮一幫兄弟搬桌子擺凳子。
「那邊，對，放那兒，桌子對齊了，別歪了。」
「阿明，菜備好了沒？」
阿明跑過來，咧嘴一笑：「鬼哥，都備好了，隨時能上菜。」
老鬼點了點頭，又朝兩個手下喊：「你們倆把那邊再打掃下。」
于振東這時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新買的夾克，頭髮還抹了髮膠，看著精神了不少。
他走到院子裡，看著滿院的紅燈籠，咧嘴一笑：「嘿，真有點過年的意思了。」
蹲在院子一邊上的黑子，看到于振東的打扮，笑道：「振東，你穿這麼精神，相親去啊？」
于振東一瞪眼：「去你大爺的，老子一年到頭了，穿件新衣服還不行？」
兩人正鬧著，劉天從自己屋裡走了出來。他掃了一眼院子，看著滿院的紅燈籠和忙碌的兄弟，點了點頭。
老鬼走上來：「默哥，差不多都弄好了，人都到齊了，都在倉庫里等著了。」
劉天嗯了一聲，轉身往倉庫走，老鬼幾人緊隨其後。
……
倉庫里，四堂堂主站在前排，後邊是各堂香主，再後邊是各個場子的負責人。
劉天站在前排，目光掃過眾人，笑了笑，開口說：「今天是小年，把大家叫來，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兄弟們說說話。」
屋裡很安靜，沒有人出聲。
劉天繼續說：「天道幫從建起來到現在，一路走過來，不容易。我記得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幾個人，那時候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現在呢？四堂堂口，幾百號兄弟。這中間，少不了大家的努力。」
「馬上過年了，這是咱們天道幫的第一個年。今天，給兄弟們發些年終福利。」
話音一落，屋裡氣氛瞬間活躍了起來。
劉天朝老鬼點了點頭：「掀開。」
老鬼走到劉天身旁，一把掀開紅布。紅布底下，是成捆的鈔票，堆了老高。
屋裡的香主和場子負責人全都瞪大了眼，有幾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劉天又看向眾人：「各個場子裡的利潤分配，你們回去自己按規矩分。這些錢是幫里的那部分，從堂主到香主，到場子負責人，每個人都有。」
老鬼拿起帳本，開始念名字。
劉天坐在椅子上，看著兄弟們一個個領錢的樣子，心裡也挺舒坦。
等所有人都領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錢也領了。現在，外邊的酒席也準備好了，咱們出去喝酒。」
眾人齊聲應和，熱鬧的跟著劉天出了倉庫。
院子裡，酒席已經擺好了。大圓桌依次排開，桌上擺滿了菜，雞鴨魚肉樣樣俱全，中間放著白酒。
眾人都落座後，劉天端起酒杯，站起了身。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劉天舉起酒杯，掃過眾人：「這杯酒，敬兄弟們。這一年來，大家跟著我，風裡來雨里去，沒少吃苦。我話不多，都在酒里了。」
說完，他仰頭，一口乾了。
眾人齊聲喊道：「敬默哥！」
「敬天道幫！」
「幹了！」
劉天放下杯子：「今天沒什麼規矩，就一條，吃好，喝好！」
院子裡頓時熱鬧了起來，划拳聲、笑罵聲響成一片。
酒過三巡，菜也吃了大半，院子裡氣氛也越來越熱鬧。
劉天放下筷子，看著旁邊的于振東、黑子、刺青、老鬼，開口問了一句：「你們幾個，有沒有想回家過年的？」
這話一出口，幾人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
于振東夾了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我今年不打算回去了，幾個老鄉說等明年了，大家一起風風光光的回去一趟。」
黑子端著酒杯，喝了一口，低頭說：「我家裡早沒人了，爹媽都沒了，親戚也不怎麼來往，回不回都一樣。」
刺青也悶聲說：「我也一樣，家裡沒人了，就我自己。」
老鬼笑了笑，自嘲道：「我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回不回去，沒啥區別。」
劉天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阿龍。阿龍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眼。
「我跟阿龍，打算今年回去一趟。」劉天說道。
眾人一愣。
劉天又接著說：「回去看看我媽，還有阿龍的妹妹，想接她們過來。」
阿龍在旁邊點點頭，沒說話，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于振東放下筷子：「那是應該的，默哥，咱媽你肯定得接過來，不能讓她一個人過年。」
黑子也說：「對，接過來，咱們一起過。」
劉天笑了笑，沒接話。
老鬼想了想：「默哥，我倒是有個想法。」
劉天看著他：「你說。」
老鬼說：「現在幫里也算是有些積蓄了，不如在雲城買幾套房。老住老糧站，也不是個事兒。」
「再說了，要是你把阿姨接過來，阿龍把妹妹也接過來，總不能跟咱們一幫大老爺們，擠在這破房子裡吧？」
黑子和刺青、于振東也紛紛點頭，覺得老鬼說的對。
劉天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事兒，老鬼你琢磨琢磨看住哪裡好。但有一點，兄弟們們最好都住在一塊。」
「行了，房子的事年後再說。來，喝酒。」
眾人舉起酒杯，碰在一起，酒花四濺。
「幹了！」
「幹了！」
院子裡，笑聲、碰杯聲、划拳聲，混在一起，很是熱鬧。
不一會兒，黑子喝多了，臉紅脖子粗的，拉著于振東非要划拳。
于振東也喝得差不多了，兩人對著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阿龍坐在旁邊，端著酒杯，看著院裡的熱鬧，輕聲說了一句：「你說，咱們這輩子，還能過上正常人的日子嗎？」
劉天沒回答，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
阿龍也沒再問，跟著也一口悶了。
夜色漸濃，老糧站里燈火通明，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酒香順著風，飄出去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