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和阿龍跟兩個貨車司機匆匆道別,不顧對方的萬般感謝,迅速上了車離開。
劉天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他從後視鏡里看見,警車已經到了側翻貨車旁邊。
兩個司機正跟警察比劃著名什麼,應該是在說有人救了他們。
他踩了踩油門,車速更快了。
阿龍靠在副駕駛上,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警燈:「天哥,沒必要這麼緊張吧?咱們是救人的,又不是害人的。」
劉天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進了滬省,離臨江越來越近了。這裡不比雲城那種小地方,即便鬼手給咱們弄了新身份,也得萬分小心。」
「而且咱倆的通緝應該還在,不小心不行啊!」
阿龍沒再說話,掏出煙點了一根,遞給劉天。劉天接過來叼在嘴上,沒點,就那麼叼著。
車子在高速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路牌上顯示臨江的出口還有兩公里。
劉天打了右轉向燈,變道駛入匝道。
下了高速,收費站口排著幾輛車,他們跟在後面慢慢的往前挪。輪到他們的時候,劉天搖下車窗,遞過去收費卡。
收費亭里坐著一個長相甜美的女收費員,大概二十三四歲,扎著馬尾辮,穿著制服,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女收費員接過卡,刷了一下,微笑著說:「您好,收費五百八十元。」
劉天看著她,心裡猛地一痛。那張臉,那種笑容,讓他想起了林夢羽。
他愣了幾秒,手伸進兜里掏錢,半天沒掏出來。
「先生?」女收費員看著劉天,笑著喊了一聲。
劉天回過神來,趕緊從兜里掏出錢,數了六張遞了過去。
女收費員找了零錢,連發票一起遞給他:「歡迎您再來臨江,一路順風。」
劉天接過錢,關上車窗,踩油門走了。車子駛出收費站,上了臨江市區的主幹道。
「還是叫我陳默,別叫以前的名字。」劉天說道。
阿龍點了點頭,沒再問,他知道劉天想起了誰。
進入臨江地界後,兩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方面,即將見到親人,那種激動控制不住。另一方面,他們兩個是從臨江監獄越獄的逃犯,至今還在被通緝。雖然換了臉,換了身份,但那種緊張感還在。
阿龍看了看窗外:「默哥,先去哪兒?」
劉天沉默了一會兒:「先回我家看看。」
阿龍點了點頭。
劉天開著車,沿著記憶中的路往老城區駛去。臨江這半年多基本沒什麼變化,只是有少量的老房子拆了,蓋起了新樓。
劉天把車停在離自己原來的家,還有一百多米的地方,熄了火,但沒有馬上下車。
他坐在車裡,遠遠望著那棟樓。
筒子樓還是老樣子,外牆破舊,窗戶生鏽,樓道里堆滿了雜物。
樓下的空地上有幾個老人在下棋,旁邊蹲著幾個抽菸的年輕人,地上扔了一地菸頭。
「走吧。」劉天說了一句,拉開車門下了車。
阿龍跟著下車,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老街往筒子樓走去。
走到樓下,劉天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三樓左邊那個窗戶,是他住了十幾年的家。現在窗戶關著,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
他深吸一口氣,進了樓道。
樓道里又黑又窄,牆上貼滿了小GG,地上散落著菸頭和廢紙。
劉天爬上三樓,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站住了。門上貼著一張新的門牌號,但不是他原來的那個。
但門框上的幾道劃痕還在,是他小時候用小刀刻的。
他平靜了下心情,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加大力度,又敲了三下。
門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男人大概四十多歲,穿著背心,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劉天和阿龍一眼:「你們找誰?」
劉天見開門的不是母親,心裡頓時緊張起來,他往屋內看了看:「請問,原來住在這裡的人呢?」
中年男人皺著眉頭:「什麼原來住這裡的人?這房子是我剛買的,通過中介買的,不認識什麼原來住的人。」
劉天急了:「那您知道這房子之前的主人去哪兒了嗎?」
「我怎麼知道?我買房子的時候,中介說這房子是空著的,原房主早就搬走了。我連面都沒見過,誰知道去哪兒了。」中年男人不耐煩地說。
劉天還想說什麼,中年男人已經把門關上了,嘴裡還嘟囔著:「莫名其妙的。」
劉天站在門口,心裡慌得不行。
他轉過身,正準備下樓,對面那扇門突然開了,一個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婦女大概五十多歲,手裡拎著一袋垃圾,看樣子是要下樓扔垃圾。
劉天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劉嬸,住在對門十幾年的鄰居,從小看著他長大的。
他張了張嘴,差點喊出「劉嬸」,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現在是陳默,不是劉天,不能喊。
劉嬸也看到了他,上下打量了幾眼:「你們找誰?」
劉天趕緊說:「阿姨,請問對面原來的住戶,何秀蘭,現在在哪兒嗎?」
劉嬸聽了這個名字,臉色變了變,也打量了劉天幾眼:「你找何秀蘭什麼事?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遠房的親戚,聽說她家出了變故,父母讓我來看看情況。」劉天撒了個謊。
劉嬸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老何命苦啊。」
她把手裡的垃圾袋放在地上,打開了話匣子:「老何那個兒子,叫劉天,你認識吧?」
劉天點了點頭:「認識,那是我沒見過面的表哥,聽說他出了事。」
劉嬸露出了憤怒的表情:「什麼出事,是被冤枉的!那孩子多好的一個人啊,從小就懂事,見了面就喊阿姨好,幫著我拎東西上樓。」
「後來聽說是得罪了什麼人,被冤枉進了監獄,判了二十五年啊!」
劉天聽著,拳頭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