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繼續說:「他爸,老劉,那也是個老實人。兒子進去了,自己也被打斷了腿,整天在醫院逢人就哭著說兒子冤枉,可有什麼用?人家有權有勢的,誰理他?」
「後來聽說老劉在醫院被氣得病倒了,沒撐多久就去了。可憐老何一個婦女,先是兒子進去了,後是丈夫死了,一個人孤零零的。」
劉嬸說著,眼眶紅了:「這還不算完呢,街頭的那些混混三天兩頭來找事,說老何的兒子打死了他們老大,讓老何賠錢。」
「老何一個老婆子,哪來的錢?那些混混就天天來鬧,砸東西,罵人,往門上潑油漆,嚇得鄰居都不敢出門。」
劉天聽到劉嬸的話,渾身顫抖起來,他握緊了拳頭,情緒有些失控。
阿龍在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天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情緒:「那後來呢?」
劉嬸嘆了口氣:「後來那些混混硬生生把她家的房子給訛走了。說是抵債,其實是強占。老何一個婦道人家,沒權沒勢的,能怎麼辦?只能搬走了。」
「搬走以後,也不知道住在哪兒。聽說天天撿破爛,有時候在街上能看到她,背著個蛇皮袋,在翻垃圾桶。」
劉天聽到這裡,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那種發自內心的痛,讓他控制不住的抬起拳頭砸在了牆上。
劉嬸被劉天的樣子,嚇的往後退了一步。
阿龍在後面又拍了拍劉天的肩膀,提醒他穩住。
劉天強忍著心裡的怒火:「劉……阿姨,您知道她現在住哪兒嗎?」
劉嬸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她搬走以後,就很少回來了。不過……你們不妨去她老伴的墳前找找,老何有時候會在那裡,一坐就是大半天。」
「地址就在城東的龍泉公墓,老劉死後的墓在那邊。」
劉天點了點頭:「謝謝阿姨。」
他轉過身,準備下樓,劉嬸又在身後喊了一句:「你們要真是她親戚,就幫幫她吧,她一個人實在是太苦了。」
「我們這些鄰居想幫她,但那些混混放話誰敢多事,饒不了他,誰也不敢插手。唉,這世道,好人沒好報啊。」
劉天沒回頭,下了樓。
走出樓道,他站在筒子樓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承載了他無數回憶的樓房,心裡湧起了滔天的恨意。
阿龍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默哥,走吧,去龍泉公墓。」
劉天沒說話,快步走回車前,上了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
阿龍坐進副駕駛,看著劉天。他知道這個時候什麼也不必說,只能讓劉天把內心的疼痛發泄出來。
過了許久,阿龍見劉天情緒穩定了些,低聲說:「默哥,走吧?」
劉天咬著牙冷聲說道:「阿龍,所有欺負我媽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阿龍點了點頭:「先找阿姨重要。」
劉天發動了車子,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車子穿過臨江的老城區,路面上到處是坑坑窪窪的。劉天開著車,腦子裡全是劉嬸說的那些話。
媽媽靠撿垃圾度日。
爸爸含恨而終。
房子被混混強占,鄰居不敢幫忙。
他越想越氣,方向盤握得越來越緊。阿龍坐在旁邊,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默默點了一根煙,遞給他。
劉天接過來,抽了一口,咳嗽了兩聲。
「天哥,等找到阿姨,咱們就把她接走。去雲城,住大房子,不讓她受苦了。」阿龍安慰道。
劉天沒說話,點了點頭。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就到了龍泉公墓。公墓在一片山坡上,周圍都是農田。大門這時候已經關了,但值班室還亮著燈。
劉天把車停在大門口,下了車,走到值班室門口,敲了敲門。
值班室里坐著一個老頭,正在看電視,聽到敲門聲,探出頭來:「幹什麼的?」
「大爺,我來看個人,能不能開一下門?」劉天看著老頭說道。
老頭看了看時間:「這都幾點了,明天再來吧。」
劉天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塞到老頭手裡:「大爺,就一會兒,看完了就走。」
老頭看了看劉天,猶豫了一下:「行吧,快去快回。」
他打開門,劉天和阿龍走了進去。
公墓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松樹的聲音。劉天沿著小路往上走,邊走邊看墓碑上的名字。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他看到了一個墓碑,上面刻著「劉建國之墓」,旁邊留著一行小字:「愛妻何秀蘭泣立」。
劉天站在墓碑前,看著上面的照片,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墓碑前放著一束已經乾枯的菊花,地上有一塊布,看樣子是有人坐過的。
劉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爸,我回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哽咽,然後緩緩跪在了地上。
劉天的手反覆摸著墓碑上父親的名字,心裡堵得難受。有好多話想跟父親說,可到了嘴邊什麼都說不出來。
看著墓碑上父親的照片,他再也撐不住了,低頭哭了出來。
四周很安靜,只有風聲,夾雜著劉天壓抑的哭聲。
阿龍站在他身後,沒說話。看著劉天悲痛的樣子,他同樣紅了眼眶。
許久後……
劉天收起悲痛的心情,站起身,在周圍轉了一圈,沒有看見任何人。
「阿姨會不會是回去了?」阿龍說。
劉天搖了搖頭,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臨江城的燈火。
他爸死了,他媽不見了,家沒了。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走吧,去街上找找。」劉天轉過身說道。
兩人下了山,出了公墓,上了車。劉天發動車子,沒急著走。
他看著公墓的門口,突然說了一句:「阿龍,你說,這世上還有公道嗎?」
阿龍想了想:「也許有,但在權勢和資本面前,那是種奢侈。」
劉天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踩下油門,車子駛離了公墓,朝臨江市區方向開去。夜色里,一輛車,兩個人,消失在臨江的燈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