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哥,別急,再仔細想想,你媽平時還會去哪?」阿龍安慰道。
劉天沒說話,腦子裡飛速轉著。
母親是個很內向的人,平時除了買菜做飯,就是在家看電視。她沒什麼朋友,也沒什麼社交圈子。父親去世後,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能去哪呢?
突然,劉天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小時候,每次他爸和他媽吵架,他都不敢回家,就躲在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是他童年時的避風港,每次都是他媽來找他,把他帶回去。
那地方是公園裡的一個橋洞。
「我知道了。」劉天說了一句,猛地打方向盤,車子調了個頭,朝城北的方向開去。
阿龍問:「去哪?」
「公園。」
劉天踩下油門,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臨江的人民公園,在老城區北邊,已經有些年頭了。公園不大,裡面有個小湖,但很多年前就沒水了。
公園後面有一條廢棄的路,一直能走到湖下邊的橋洞裡。
劉天把車停在公園門口,和阿龍一起下了車。公園是開放式的,四周都能進去。
兩人進去後,沿著公園的小路往後走。
夜裡的公園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路燈很暗,照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劉天走得很快,幾乎是一路小跑。阿龍緊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沒說。
穿過一片小樹林,又繞過那個小湖,劉天看到了那座橋,橋洞就在橋下面,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劉天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走過去。當他走到橋洞前,借著月光,看清了裡面的情景。
他整個人愣住了。
橋洞下面,原來他小時候躲藏的地方,堆著很多塑料瓶和廢紙箱。紙箱堆的很整齊,塑料瓶也用繩子捆好了,一看就是有人收拾過的。
在旁邊,一個頭髮已經全白的婦女,縮在一張席上,身上蓋著一件破棉襖,正在那睡著。
三九天睡在這橋洞下邊,還沒有被子蓋,冷的很。
劉天看著那個婦女,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那是他的媽媽,何秀蘭。
劉天站在橋洞前,渾身都在發抖。他很想喊一聲「媽」,可還是努力控制了情緒,現在還不是相認的時候。
他緩緩走過去,腳步很輕。
阿龍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蜷縮在涼蓆上的老人,鼻子也有些發酸。
這時何秀蘭忽然醒了。
她本來就凍的有點睡不著,突然聽到有腳步聲,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
只見兩個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
她一下子縮到了橋洞的角落裡,驚恐的喊著:「別過來!別過來!我不知道天兒在哪,我真不知道!你們別問我了,求求你們了!」
劉天看著自己母親的這副樣子,心如刀割。
母親的頭發現在全白了,眼窩也深陷著,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兒。
身上穿的衣服上面全是污漬,雖然右手手腕上那隻銀鐲子還在,但已經沒了光澤。
劉天蹲下身,擦乾眼淚,輕聲說:「老人家,別擔心,我是你兒子的朋友,他托我來接你。」
何秀蘭聽到「劉天」兩個字,身體猛地一顫,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我的天兒在哪?」她急切地問,但很快又警惕起來。
「別騙我,我真不知道天兒在哪,你們放過我吧。我求求你們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劉天看著媽媽這副樣子,能想像到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她受了多少驚嚇和苦難。
那些混混肯定三天兩頭來鬧事,逼她,嚇她。她一個老婆子,無依無靠,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劉天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老人家,你別怕,我真的是你兒子的朋友。」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遞到何秀蘭面前:「你看,這是你兒子讓我帶給你的。」
何秀蘭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枚用紅繩編的平安扣,那種編織的手法是她在劉天小時候教給他的,每次編好後還會在尾部留六根細穗,寓意著事事平安。
何秀蘭接過那枚平安扣,翻來覆去地看著,眼淚流了下來。
「這……這真的是天兒編的……」
劉天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你兒子還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他說你最喜歡吃的是豆花,每次去趕集都要買一碗,加很多的辣。」
「他說他小的時候有次發燒,你背著他走了十幾里路去的醫院。他還說他第一次打架,你罰他跪了一下午,後來又心疼的偷偷給他抹跌打藥酒。」
何秀蘭聽著,眼睛裡慢慢亮了起來。
這些事,只有天兒自己知道,外人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你真的是天兒的朋友?」她顫聲問。
「真的。他讓我來接你,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劉天輕聲說。
何秀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抓住劉天的手,急切地問:「天兒在哪?他現在在哪?他好嗎?他有沒有受傷?」
劉天看著她焦急的樣子,心裡一陣陣的痛。他很想告訴母親,自己就是天兒,就站在她面前。
可他知道,不能。
現在還不是相認的時候。臨江到處都是姜家的眼線,要是讓姜文豪知道他還活著,母親會更危險。
劉天溫柔的看著母親:「他很好,他在外地,很安全。他讓我先來接你,等安頓好了,他就來見你。」
何秀蘭聽了,抹了把眼淚,一個勁地點頭:「好,好,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劉天站起身,伸手去扶母親。何秀蘭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她的腿好像有些不好使,站直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
劉天趕緊扶住她的胳膊。
「沒事,沒事,就是腿有點麻。」何秀蘭說。
劉天看著母親,心裡又是一陣發酸。
阿龍站在身後,看著劉天母子的背影,也紅了眼眶。他扭過頭,抹了一把眼睛。
就在這時,橋洞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很重,聽起來不止一個人。
正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