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朝南開著。
何秀蘭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事實上，她一直醒著。
她背對著劉天，眼睛睜開一條縫，透過車窗玻璃的倒影，偷偷打量著劉天。
越看越覺得熟悉。
明明不是自己兒子，可那側臉的輪廓，一舉一動的神態，都像極了自己的天兒。
何秀蘭心裡翻湧著，像是有東西堵在胸口，喘不上來氣。
這時，車子突然駛過一個坑窪，搖晃了一下。何秀蘭的身體隨著車身的晃動，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前座椅背。
劉天條件反射般轉頭，伸手想去扶她。
何秀蘭突然盯著劉天的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抬頭看著劉天，聲音顫抖著說：「你手上那道疤……和天兒小時候摔傷時留下的一模一樣。」
楊帆和阿龍同時看向劉天。
劉天沉默了幾秒，收回手，低聲說：「可能是巧合吧。」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相認，是因為還沒有脫離危險，他要預防一切會發生的可能性。
但劉天知道瞞不了多久了，手上的那道疤，自己母親已經認出來了。
那是他七歲那年，在巷子裡玩耍，摔了一跤，右手的手腕磕在碎玻璃上，流了好多血。母親抱著他跑到醫院，縫了七針留下的。
此時何秀蘭的眼淚滑落了下來，她似乎發覺了什麼，沒有再追問。
但她看劉天的神情卻完全變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驚恐和防備，而是用一種複雜的、近乎貪婪的目光，一直盯著劉天看，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車內又安靜了下來。
大概又開了半個小時，終於到了高速口。此時，楊帆突然踩下了剎車，車子停了下來。
「怎麼了？」劉天問。
楊帆盯著前方，沉聲道：「有警察設卡。」
劉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高速入口處停著兩輛警車。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警察正在攔車檢查，一輛一輛地看車牌，看車裡的人。
阿龍也看到了，罵了一句：「媽的，陰魂不散。」
劉天腦子飛速轉著，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看前方：「走國道，調頭。」
楊帆點了點頭，沒廢話，直接打方向盤，調轉車頭，沿著一條小路朝國道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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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沒多遠，楊帆突然從後視鏡里看到什麼，臉色變了。
「不好，被人盯上了。」他沉聲說。
阿龍猛地回頭，果然看見後邊遠遠地跟著一輛車，跟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劉天沒回頭，沉聲道：「加快車速，甩掉他們。」
楊帆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提速，在路上狂奔。但後邊那輛車也跟著提速，死死咬住，怎麼甩都甩不掉。
……
後邊的車裡，坐著四個人。
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長相很醜陋的男人，滿臉橫肉，鼻子塌得厲害，跟沒有鼻樑差不多，一雙眼睛也特別小。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說：「凱哥，人找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凱的聲音：「在哪？」
「從興城北高速口掉頭，現在走308國道了。」醜陋男人說道。
「賴皮，盯緊了，別跟丟。我馬上讓周邊的兄弟過去圍堵。」王凱的聲音陰沉。
「放心吧凱哥，他們跑不了。」賴皮說完，掛斷電話，緊緊盯著前面的那輛車。
他旁邊的司機問：「賴皮哥，要不要直接追上去？」
賴皮瞪了他一眼：「追什麼追？先跟著，等兄弟們到了，前後一堵，看他們還往哪跑。」
司機點了點頭，仍然不緊不慢地跟著。
賴皮又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然後靠在座椅上，舔了舔嘴唇，嘴裡嘀咕著：「凱哥說了，抓到這倆人，有重賞。媽的，這下發財了。」
……
劉天幾人的麵包車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楊帆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車速已經飆到了一百二，但後邊那輛車還是甩不掉。
「媽的，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阿龍罵道，從後視鏡里看到，後邊的路口又出現了兩輛車，正朝這邊駛來。
劉天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腦子飛速轉著。
他沉聲問楊帆：「這條路通哪？」
「308國道，一直往南，能出滬省。但中間要經過好幾個城市。高速估計都有警察設卡，如果他們把國道的路都堵了，咱們很難跑出去。」
「有沒有小路？」劉天問。
「我對這邊不熟，能不能繞過去，得看運氣。」楊帆回答。
劉天沉默了幾秒：「先往前開，找機會甩掉他們。」
楊帆點了點頭，又猛踩了腳油門。
何秀蘭坐在后座，聽到劉天和楊帆的對話，緊緊攥著座椅，臉色發白，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劉天看到母親的樣子，心中一痛，他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了下去。
車子繼續往前開，後邊那輛車仍然緊咬不放。劉天看著前方，拳頭握緊了。
這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路通向一座小鎮，另一條路通向一片山林。
劉天指著通向山林的路：「楊帆，走那邊，往山林里開。」
楊帆二話不說，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了那條山路。山路很窄，只能容一輛車通過，兩邊的樹枝颳得車身發生刺耳的聲音。
後邊那輛車也拐進了山路，仍然緊追不捨。
但山路的彎道多，楊帆的車技顯然比後邊那輛車的司機要好，幾個彎道下來，兩車之間的距離拉大了一些。
「再開快點。」劉天說。
楊帆咬著牙，又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在山路上顛簸著，速度飆到了極限。
何秀蘭被顛得東倒西歪，但她死死抓著座椅，一聲不吭。
又開了幾分鐘，前方的路突然開闊了起來，出現了一條水泥路，通向一個村莊。
楊帆正要加速，突然看到前方的路口亮起了車燈，幾個人站在車旁，正朝這邊看。
「媽的。」楊帆罵了一句。
劉天也看到了前方的人，心中一沉。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