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調了個頭，朝著臨江的方向開去。
他專挑些偏僻的小路走，不時的還從後視鏡里，看看後邊有沒有車跟著。
開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後邊一直沒有發現有車跟來，趙虎這才鬆了口氣。
一路無話，到了臨江後，車子直接朝著碼頭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倒也沒有再遇到什麼圍堵，可能瘋子的那些人根本沒想到，劉天他們還會再回來。
半個小時後，車子開到了一個碼頭。
說是碼頭，其實就是一個小港口，空氣中到處飄著一股魚腥味。
趙虎把車熄了火，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劉天扶著何秀蘭跟著下了車，阿龍和楊帆也下來了。
趙虎走到碼頭邊，雙手攏在嘴邊，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沒過一會兒，一條漁船從黑暗裡開了過來。船頭站著一個人，四十多歲，又黑又瘦，穿著一件舊棉襖。
那人看見趙虎，熱情地喊了一聲：「虎哥！」
漁船靠了岸，老李跳了下來，和趙虎握了握手，兩人寒暄了幾句。
趙虎回頭對劉天說：「這是以前的老朋友，很可靠。」
劉天點了點頭，扶著何秀蘭上了船，阿龍和楊帆也跟了上來。
船不算大，但還算乾淨，幾人進了船艙。老李發動了馬達，船慢慢駛離了碼頭，朝著海岸線深處開去。
船一開起來，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咸腥味。
何秀蘭坐在船艙里，靠著船艙壁，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劉天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心裡一陣酸楚。母親這半年受的苦，太多了。
船開了大概十幾分鐘，臨江的城市燈火漸漸遠去，四周只剩下黑漆漆的海水和頭頂的星空。
楊帆這時候忍不住了，又開口問：「師傅，你找到小姐了？楊雪小姐現在在哪？」
趙虎坐在船頭，正抽著煙，聽到楊帆問，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當初小姐去追查張建國，打聽到張建國出境到了緬國，然後她追了過去。我經過多方查找，才打聽到有人在緬北的一個小鎮見過她，但隨後就沒了消息。」
楊帆急了：「沒了消息？什麼意思？」
趙虎吸了一口煙，看著楊帆：「就是失蹤了，我估計小姐很可能被人在緬北圈禁了。」
「圈禁？誰幹的？」楊帆的聲音一下子變了。
趙虎搖了搖頭：「不清楚。緬北那邊勢力很亂，軍閥、毒販、走私團伙，到處都是。我一個人，根本打探不到更深的消息。」
「我力量有限，實在沒辦法了，只能讓人把消息帶給了老爺子。老爺子在裡邊放出話，讓我先回來，和你一起幫助一個人，然後一起去救小姐。」
趙虎說到這兒，轉過頭看著劉天。
「你就是老爺子口中的那個人吧。」
劉天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趙虎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裡帶著一絲打量，也帶著一絲疑惑。
「我不知道為什麼老爺子，這麼信任你！但既然老爺子信你，我也信你，希望你能救出楊雪小姐。」
楊帆這時候趕緊說道：「忘了介紹，這是我師傅趙虎，是老爺子以前的司機兼保鏢，也就是我說的教我拳腳的那個人。」
劉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靠在船艙邊，看著黑漆漆的海面，腦子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自己這邊剛找出母親，好不容易把她救出來，還沒安頓好，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楊雪的事情。
去救楊雪？
那是緬北，不是滬省，不是臨江，不是雲城。那是另一個國家，另一個世界，連趙虎這樣的老江湖都打探不到消息，自己憑什麼去救？
但不去的話……
劉天看了一眼楊帆，又看了一眼趙虎。楊德誠在監獄裡幫過他，如果沒有那個神秘老頭，他可能早就死在獨眼手裡了。
這份人情，他不能不認。
但認了人情，就要去救楊雪，那母親怎麼辦？阿龍怎麼辦？天道幫的兄弟怎麼辦？
還有姜家父子……
劉天腦子亂得很。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何秀蘭。
母親已經睡著了，靠在船艙壁上，呼吸平穩。他伸手輕輕把母親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趙虎見劉天一直沒說話，準備再開口問。楊帆拉住了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何秀蘭，搖了搖頭。
趙虎看了一眼睡著的何秀蘭，明白了，沒有再問。
船繼續在海上飄著。
海風不大，浪也不算大，船晃晃悠悠的，像搖籃一樣。
劉天靠在船艙邊，看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腦子裡亂的很。
阿龍靠著船艙壁，眼睛半閉著，也在休息。楊帆和趙虎坐在船頭，說著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劉天等何秀蘭徹底睡熟了，才輕輕站起身，走到船邊。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一股涼意。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海。
以前在臨江的時候，他只知道送外賣，一天到晚騎著電動車在街上跑，哪有時間來看海。
後來進了監獄，更沒機會了。
劉天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面，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海真大，大得看不到邊。
人真小，小得像一粒沙子。
劉天站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還好，海上還能收到信號。
他翻出老鬼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老鬼的聲音傳來：「默哥？你怎麼樣了？」
「接人地點有變。」劉天說道。
「啊？換在哪？」老鬼愣了一下。
「你安排一下，在廈城的一個碼頭接應，具體位置我到時候發給你。」劉天又說道。
老鬼沉默了兩秒：「好，我馬上安排。」
劉天又交代了幾句，掛了電話。
他站在船邊，看著海面，思緒飄得很遠。先回雲城，把母親安頓好，然後再考慮下一步。
至於要不要去救楊雪……
劉天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心裡默默地想著：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