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沒有亮，老鬼就帶著一幫兄弟，站在了何秀蘭房間的門口。
阿明靠在牆根，眼睛都睜不開，嘴裡嘟囔：「鬼哥，這才幾點啊……」
老鬼踢了他一腳：「少廢話，過年就得早起。」
劉天聽到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這陣勢，愣了一下。
一院子的人，少說也快五十個，全都擠在了自己母親房間門口，一個個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你們幹啥呢？」劉天問。
老鬼嘿嘿一笑，走到劉天面前：「默哥，按規矩，大年初一得給長輩拜年。老糧站里，就何姨一個長輩，咱們當然得拜個早年。」
于振東在旁邊嚷嚷：「對！這規矩不能少！」
黑子也點點頭：「昨晚我就跟鬼哥說了，今天得第一個給何姨拜年。」
「就是，何姨剛來，得讓她老人家感受感受咱們的孝心。」刺青跟著附和道。
劉天剛想再說點什麼，身後的門忽然開了。
何秀蘭走了出來，看著院子裡黑壓壓的一群人，愣了好幾秒。
昨天是她這半年多來最開心的一天，雖然睡得晚，但睡得特別踏實。剛才聽見外頭有動靜，還以為是劉天在忙活，沒想到一開門，院子裡全是人。
「這……這是……」何秀蘭有點懵。
老鬼第一個走上前，站到何秀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又一鞠躬，再一鞠躬。
三鞠躬完，他直起腰，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何姨，給您拜年了！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何秀蘭愣了兩秒，然後才反應過來。
她看著眼前這些年輕人，有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有的滿身紋身看著兇巴巴的，但此刻都規規矩矩地站著，眼睛裡全是真誠。
何秀蘭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她這輩子，還沒有這麼多人給自己拜過年。
以前在臨江，過年就自己跟老劉，還有劉天三個人在家，包頓餃子，看會兒電視，冷冷清清的。
現在，一院子的人，全都來給她拜年。
「好，好……好孩子！」何秀蘭聲音有點激動。
老鬼趁勢走上去，把兜里的紅包掏出來，塞進何秀蘭的手裡：「何姨，這是我們晚輩的心意，您收著。」
何秀蘭低頭一看，厚厚的一沓，連忙推辭：「這怎麼行，應該我給你們紅包……」
「何姨，做晚輩的應該先孝敬您。」老鬼笑著說。
何秀蘭看著老鬼，又看了看劉天，最後點了點頭，把紅包收下了。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慌忙從紅包里抽出一張，遞給老鬼：「來，孩子，過年都得有紅包，吉利。」
老鬼接過來，看著手裡的錢，咧嘴笑了：「謝謝何姨！」
何秀蘭也笑了，回了句吉祥話：「也祝你新年發大財，找個好媳婦兒。」
院子裡頓時鬨笑了起來。
老鬼鬧了個大紅臉，撓了撓頭，退到了一邊。
接下來，阿龍走上來，對著何秀蘭鞠了三躬：「何姨，給您拜年，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何秀蘭看著這個壯實的漢子，笑著點了點頭：「好，好孩子，拿著，也給你一個。」
阿龍剛退下，黑子就沖了上來，嗓門賊大：「何姨！給您拜年了！祝您越活越年輕，越活越漂亮！」
隨後也是三鞠躬。
何秀蘭被逗笑了：「這孩子，嘴真甜。」
黑子嘿嘿一笑，退到一邊。
然後是刺青，他規規矩矩的鞠了三個躬：「何姨，新年快樂，祝您平安喜樂。」
何秀蘭點頭：「好孩子，你也平安。」
接著是于振東，他大步上前，挺直腰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何姨！給您拜年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以後有啥事，您儘管吩咐，我于振東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何秀蘭被他這一嗓子喊得一愣，然後笑著說：「好，好，我記住了。」
于振東鞠躬退下後，猴子、小六、阿明，還有那些過年沒回家、留在老糧站的兄弟，一個接著一個走上來，給何秀蘭拜年。
何秀蘭開心的笑著，每個人都給了壓歲錢。
劉天搬了把椅子出來，扶著母親坐下：「媽，您坐著，讓他們拜。」
何秀蘭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一個接一個的年輕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她這輩子，都沒這麼高興過。
等所有人都拜完年，老鬼帶頭，轉向劉天，雙手抱拳，拱手道：「默哥，給您拜年！」
于振東也跟著喊：「默哥，新年快樂！」
黑子扯著嗓子：「默哥，萬事如意！」
刺青笑著：「默哥，發財！」
然後一院子人，齊刷刷的拱手，朝著劉天喊：「默哥，新年快樂！」
劉天站在台階上，看著眾人，心裡頭熱乎乎的。
他拱手回禮：「兄弟們，新年快樂。」
隨後他轉過身，面對何秀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何秀蘭愣住了，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手顫了一下。
劉天跪在地上，挺直腰板，看著母親：「媽，兒子給您拜年了。祝您長命百歲，身體健康，開心長壽！」
說完彎下腰，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咚，三個響頭。
何秀蘭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伸出手，摸著劉天的頭，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摩挲著。
「好，好……好孩子，你也好好的。新年快樂，我的兒！」
院子裡沒人說話，但有不少人都紅了眼眶，也許都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東廂房裡，楊帆和趙虎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楊帆推開窗戶，看到院子裡人，愣了兩秒。
「這是……在拜年？」他問。
趙虎也湊到窗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像是。」
楊帆看著院子裡一幕，看著劉天跪在地上，何秀蘭摸著他的頭，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靠在窗戶上，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眼神有點發直。
趙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