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著,沒有停的意思。
劉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此時,窗外灰濛濛的,雨點砸在玻璃上,響個不停。
阿龍也醒了,也盯著窗外,看著雨勢。
宿舍里其他人還在睡,鼾聲不斷。
劉天坐了起來,看了一眼程遠的床位。程遠也醒了,側著身,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
劉天朝程遠點了點頭。
程遠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一閃就沒了。
程遠知道,劉天認可他了。
楊帆和趙虎也陸續醒了,幾個人對視一眼,都沒出聲。
劉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雨太大了,地面上全都是積水,遠處的崗哨塔樓在雨霧裡也很模糊。
「這雨,下得太大了。」阿龍低聲道。
楊帆和趙虎看著窗外的大雨,心中都是擔心,擔心如果楊雪在水牢,此時的狀況。
直到上午上工的時候,雨還是沒停。
勞作大廳里,電話聲、說話聲、組長罵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加上外頭的雨聲,顯得非常嘈雜。
劉天幾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裝打電話,實際上都在想著心事。
……
午休的時候,劉天趁著吃飯的空檔,朝阿龍、楊帆、趙虎使了個眼色。幾人會意,端著餐盤,集中找了個角落裡坐下。
程遠也跟了過來,坐在了幾人的旁邊。四周的人都在悶頭吃飯,沒人注意他們。
「說說吧,怎麼辦。」劉天夾了口菜,觀察著四周,低聲說。
阿龍沉聲道:「水牢我去吧,我皮糙肉厚,扛得住。待會兒我找點事兒,和看守干一架。」
「我去,我對楊雪熟悉,更容易確認她在不在那裡。」楊帆爭搶道。
趙虎搖了搖頭:「小帆,你也不合適去,你性子太急了,在裡面容易露餡,還是我去吧。」
「你倆都別爭了,還是我去。這種極端情況下我待過,知道怎麼熬過去。」阿龍又說道。
楊帆反駁道:「你又不認識楊雪,師傅年紀大了,我去更合適。」
「都別爭了!」劉天拿著筷子在碗裡攪了攪,低聲道。
程遠蹲在一邊,一直看著窗外的雨,突然說了一句:「也許你們都不用去。」
幾人都愣住了,看著他。
「什麼意思?」劉天問。
程遠轉過頭,看著幾人:「我來這半年多,遇到過一場大雨,跟這次差不多大。那次,我看見看守們把水牢里的人撈了出來。」
「撈出來?為什麼?」趙虎不解。
程遠解釋道:「因為水牢里的水漲了,水牢本來就低矮,一下雨,污水就會往裡灌,水位漲起來,關在裡面的人就會被淹住。」
「淹在水裡?」趙虎驚訝道。
程遠點了點頭:「水牢里本來的水位就很高,基本能淹到人的胸口。但一漲水,就到脖子了甚至還高,人泡在裡面,時間長了,會失溫,會抽筋,甚至死掉。」
「園區裡的人,都是花錢買來的,少則幾千,多則幾萬。但凡還有利用價值的,他們不會讓其輕易死掉。」
「利用價值?」楊帆腦子沒轉過來。
程遠看著楊帆:「楊雪是女的,女的在這園區里,就算不做業績,賣給別的園區,或者進行別的交易,也能換來錢。」
「所以,他們不會讓楊雪死?」趙虎問。
程遠點了點頭:「一般情況下不會,除非是那種毫無價值的,或者反抗太激烈的,才會被任意摧殘。」
「那楊雪會不會……」楊帆急道。
程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雨這麼大,水牢里肯定漲水了,如果楊雪還在裡面,那她……」
程遠沒說完,但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楊雪還在水牢里,這麼大的雨,水牢里的水肯定漲了,她現在可能已經泡在水裡了。
「他媽的。」楊帆罵了一句,拳頭握緊。
「現在怎麼辦?」楊帆看向劉天。
劉天沉默了一會兒:「等!」
「等?還等?」楊帆瞪大了眼睛。
「只能等,等程遠說的那種情況,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雨這麼大,水牢里的人,不會就這樣放任著不管!」劉天說道。
「那要是他們不放呢?」楊帆擔心道。
劉天看著他,沒說話。
幾人都沉默了。
外頭的雨還在下,越下越大。
程遠看著越下越大的雨,低聲道:「我見過的那一次,那次雨沒這麼大,他們就放人了。這次雨這麼大,八成會放。」
「水牢里的人要是死了,他們就虧了。園區老闆不是傻子,他們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劉天聽完,點了點頭:「那就等等看。」
幾人不再說話,埋頭吃飯。
……
下午上工的時候,雨更大了。
勞作大廳里光線很暗,組長開了燈,黃白色的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
劉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邊假裝打電話,一邊留意著外頭的動靜。
突然,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劉天抬頭一看,幾個看守從外頭走了進來,渾身濕透了,雨水順著他們的衣服往下滴。
領頭的是個臉上有疤的看守,他走到組長面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組長點了點頭,轉身朝勞工人群喊了一句:「都別動,該幹嘛幹嘛!」
眾人聽了,又低下頭,繼續打電話。
劉天心裡一緊,朝阿龍、楊帆、趙虎使了個眼色。幾人都看見了,但都繼續假裝打電話。
那幾個看守在大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劉天鬆了口氣,但心裡還是懸著。
……
傍晚下工的時候,雨終於小了一點。
劉天幾人跟著人群走出勞作大廳,只見外邊地面上全是積水,踩上去,水能沒過鞋面。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打著傘,從女宿片區那邊走了過來,朝著坤哥那棟樓房的方向走去。
劉天心裡一動。
他看了一眼四周,雨下的很大,視線都很模糊,而且看守們都在遠處,沒人注意這邊。
「你們在這等著。」劉天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冒著雨,快步朝那個女生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