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抹了一把眼淚,對逢紀道:
「就依卿言行事吧。」
袁紹在紫菱斗帳內聽著他們一唱一和,心想袁尚可真是自己的好大兒啊。
自己這邊剛咽氣,袁尚立刻著手繼位,取自己的印璽。
自己上輩子換女朋友,都沒有無縫銜接到這種程度。
這逆子真的為自己而悲傷嗎?
現在嘴角還能壓住嗎?
看袁尚哭聲收放自如,顯然是心理素質不錯,演技也可以。
審配、逢紀等重臣將袁尚扶起,外面哭聲漸熄。
還繼續哭的,也就只剩下袁紹的五個美妾了。
她們是真傷心,袁紹活著的時候還能庇護她們。
現在袁紹死了,她們落到劉氏手中。
劉氏素來擅妒,她們還能有好下場?
袁紹正想著此事,劉氏便在帳外冷聲道:
「來人啊,把這幾個妖婢拖出去,給我處死!」
幾個美妾聞言大驚,夫君袁紹剛薨,屍骨未寒,夫人就要處死她們?
她們也顧不得為袁紹哭喪了,一個個都轉過來匍匐到劉氏腳下。
「夫人饒命啊!」
「我們並無過錯,還望夫人開恩!」
「望夫人念在夫君情分上,饒過我等吧…」
這幾個美人不提袁紹還好,一提袁紹,劉氏更加憤怒了。
袁紹有這些年輕貌美的美妾,極少去劉氏那裡就寢。
袁紹活著的時候,劉氏就懷恨在心,視這幾個女子為眼中釘。
只不過她敢怒不敢言,怕袁紹斥自己為妒婦,甚至影響兒子繼承嗣位。
現在袁紹死了,兒子袁尚成功繼位,那她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袁尚在旁對劉氏道:
「母親,您的意思…可是想要讓她們下去陪父親?」
劉氏勃然大怒,喝道:
「陪你父親?
她們這些妖婢也配?
汝父在的時候,這些妖婢就狐媚惑主!
今日汝父既死,又豈能讓這些妖婢淫魂隨他而去?」
「那母親的意思是…」
「在動手殺她們之前,剃盡這些賤婢的妖發,毀去她們的媚臉!
我倒要看看,妖婢還能拿什麼魅惑我夫!」
劉氏這等手段,聽得榻上袁紹一陣心驚。
好傢夥,這娘們挺狠毒啊!
殺人不過頭點地,她得有多恨這些美妾,才能想出如此惡毒的手段?
五個美人顯然嚇壞了,一個個瑟瑟發抖,泣不成聲。
袁尚看了看這些美人,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他也覺得這些美人罪不至死,不過母親既然有命,袁尚也不得不從。
他一揮手,對尹楷道:
「尹將軍,就按我母親說的辦吧。
動手之後,莫忘了把這些女子的家人也處理掉,省得他們出來鬧。
手段乾淨些。」
尹楷躬身領命,說道:
「唯。」
袁紹在紫菱斗帳內嘖著嘴,這袁尚還知道斬草除根,挺懂行啊。
也不知是誰教的他。
到了現在這程度,袁紹不動也不行了。
這五個美妾國色天香,個個都是當世罕有的美人,整個河北都搜羅不出幾個。
要不然劉氏也不會如此妒忌,連殺她們都要毀掉她們的臉。
既是自己的美妾,豈容劉氏擅殺?
「咳…咳咳…」
袁紹在紫菱斗帳內輕咳兩聲,整個寢宅頓時安靜了。
他們剛剛可是確認過,袁紹已經咽氣了。
那麼這帳中咳聲…究竟是誰發出的?
念及此處,袁尚毛骨悚然。
難道是父親心有不甘,怨氣衝天,然後…屍變了?
「快…快去尋個道士來…」
「荒唐!」
既然完全融合了前身的記憶,也決定現身處置逆子,袁紹索性從榻上坐起身來。
袁紹這一坐,可讓斗帳外的人看了個真切。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跪伏在地的五個美妾。
旁人怕袁紹屍變,她們可不怕。
劉氏都想用最殘忍的酷刑折磨她們了,還有什麼比這更可怕呢?
她們可不管袁紹是人是鬼,是死是活。
只要袁紹這有動靜,就是她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夫君!」
「夫君救我!」
「妾不想死啊!嗚嗚嗚…」
袁紹也沒什麼可顧忌的,索性一把拉開了斗帳。
原本動彈不得,每日臥床嘔血的袁紹,就大馬金刀地坐在榻上,映入眾人眼中。
而且臉色紅潤,絲毫看不出病態。
守在床邊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剛剛咽氣的袁紹,就這麼活過來了?
世上沒有這種道理啊!
袁紹的病不是一日兩日,他已經臥床很久了,病情愈發沉重。
每日嘔血,連說話都艱難。
審配、逢紀等人也是迫不得已,才要輔佐袁尚繼承大將軍之位。
袁紹垂死病中驚坐起的表現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可他們也不敢對主公不敬。
「父親…您…
您怎麼活過來了?」
看著一臉錯愕的袁尚,袁紹冷聲道:
「怎麼,吾沒死,你很失望?」
「還有你們。
吾還沒死,你們就急著尊顯甫為主公,稱吾為先公。
莫非你們也盼著吾早死不成?」
袁紹之所以如此硬氣,是因為他深知審配等人對自己的忠心。
或者說不止是審配、逢紀,袁紹麾下大部分文武對他都是很忠誠的。
張郃、高覽如果不是被逼迫到絕望的地步,也不會降曹。
就連主動投曹獻策的許攸,也是因為受到了袁紹的羞辱,才憤而投曹。
審配更是對袁紹忠誠無比,是袁紹的死忠之臣。
至於蔣義渠、沮鵠、尹楷等武將,全是對袁紹忠心耿耿的大將。
袁紹令他們統領鄴城兵馬。
所以在這鄴城之中,袁紹是絕對安全的。
根本不必用什麼手段,只需亮明自己的身份,讓眾人知曉自己未死,就足以壓制袁尚和所有文武。
果然,袁紹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主公恕罪,吾等絕無冒犯主公之意啊!」
「若是主公能夠康健,臣寧願用性命換取主公之命!」
「主公無事,臣高興還來不及,又豈能盼著主公死?」
「剛剛主公確實…確實沒有呼吸了。
河北不能無主,臣也是沒辦法才請公子繼位。」
「求主公明鑑啊!」
審配、逢紀瘋狂叩首,不停解釋他們擁立袁尚的原因。
蔣義渠等諸將亦跪地叩首。
劉氏跪著不敢出聲,生怕袁紹怪罪。
她剛才可是說要殺了袁紹的五個美妾。
袁紹平日裡最寵愛她們,自己剛才的話,該不會被他聽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