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淡然道:
「汝等都起來吧。」
「多謝主公!」
「謝父親!」
「謝夫君…」
眾人站起身來,卻依舊難掩緊張。
雖然不知袁紹為何活了過來,可袁紹已然活了。
既然是活著的袁紹,那就是他們的主公、父親、夫君…
是他們的天。
袁紹一個念頭,就可以對他們生殺予奪。
袁尚小聲對審配道:
「正南先生,父親臉色如此紅潤。
該不會…不會是…」
他沒敢把『迴光返照』四個字說出來,可依舊惹惱了審配。
審配橫眉怒目,對袁尚怒道:
「放肆!
主公春秋未高,身體康健!
豈容你臆測生死?」
逢紀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對袁尚道:
「顯甫公子,主公存亡,豈是你能隨口臆斷?
如此口無遮攔,豈是人子所為?
主公痊癒,是因為有天命加持相護!
吾等為臣者高興還來不及,又豈能妄加揣測?」
連一直默不作聲的大將蔣義渠也開口道:
「公子妄論主公生死,實為不妥。」
沮鵠更是說道:
「為人子者,當以孝為先。
公子當盼主公安愈,何以口出不祥之語?」
聽著眾文武對自己口誅筆伐,袁尚臉色煞白。
自己還沒說什麼呢,這些文武怎麼就對自己如此態度?
他們剛剛不是還要扶自己登上大位,認自己為主公嗎?
父親剛坐起來,自己又成『公子』了?
那自己何時才能當上主公?
一時間,袁尚竟不知該為袁紹康健而高興,還是盼著他死了。
「好了,都別吵了。」
袁紹輕輕一語,眾人立刻噤聲。
袁紹的威嚴,對這些文武們是深入骨髓的。
他能活過來,審配等一眾文武欣喜若狂,他們終於找到主心骨了!
扶持袁尚當主公,那是下策中的下策,對河北大局有害無益。
也是主公病逝,他們實在沒辦法,只能行此下策。
現在主公又好了,那他們自然以主公為尊。
主公能活過來,整個河北都會穩固下來。
就算曹操想要來攻,也得掂量掂量。
袁紹環視眾人,一眼就看到了夫人劉氏。
這劉氏容貌原本不錯,可惜年歲大了,與青春貌美的妾室無法相比。
而且她乃善妒之人,長了一副刻薄面容,袁紹看了著實不喜。
還有她那殘忍的手段,袁紹更不認同。
「劉沅,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剛才想要殺我五個愛妾。
還想把她們的頭髮剃掉,臉刮花。
讓她們成為陰魂也無法與我相認。
可有此事?」
劉沅,乃夫人劉氏本名。
劉夫人聽聞袁紹之言,如遭雷擊。
可這話確實是他所說,袁紹親耳聽到,她想抵賴也抵賴不了。
劉氏連忙跪了下來,對袁紹道:
「夫君…妾是心憂夫君,悲傷過度…
所以才一時糊塗,做此決定。
還望夫君寬恕。」
幾個愛妾聽袁紹為她們出頭,也都重新跪下,對袁紹道:
「若不是夫君吉人天相,我們就被她所害!」
「還請夫君為我們做主!」
如果是原來的袁紹,或許還會跟劉氏講些夫妻情分。
可以袁紹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劉氏又老又刻薄,完全不是自己的良配。
自己的正妻,豈能是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婦人?
原本沒理由休妻,正好藉此機會把劉氏給收拾了。
袁紹冷冷地看著劉氏,說道:
「劉氏,你婦德盡喪,殘暴失性。
以為我不在了,就對我的五名愛妾下毒手。
你這個毒婦,哪有一點大婦風範?
審配!」
審配連忙上前一步,對袁紹應道:
「臣在!」
「劉氏生性酷妒,殘害眾妾,兇悍滅理,枉顧人倫!
欲殘殺吾之五妾,敗壞袁家門望。
這等毒婦,依七出之條,妒去,行惡去!
亦無三不去之事由,當休之!
汝即刻撰寫休書,備車馬嫁妝,將其送歸本家!」
審配對袁紹拜道:
「主公肅家法,明家規,秉公持禮,四州百姓咸服!
臣這便從主公之命,撰休書,送劉氏出府!」
對審配等文武來說,袁紹做什麼事情,他們都是無條件支持。
而且劉沅想做的事情確實太過分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沒有哪家大婦會如劉氏這般殘忍。
主公怒而休之,合情合理,毫無不妥之處。
堂堂大將軍,又豈容毒婦亂家,敗壞袁氏門風?
之前劉氏要殺五妾,袁尚還要斬草除根,把五妾家人也都殺了,審配就覺得不妥。
可袁尚是繼承袁紹大位的主公,主公的家事,他身為謀臣也管不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主公未死,看起來還中氣十足。
袁尚就只是個公子而已。
而且看劉氏被休的遭遇,袁尚這公子的嗣位都未必能保得住。
那審配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劉氏則驚懼交加,悲聲泣道:
「夫君!
你難道忘了我們多年的情分了嗎?
你我夫妻一場,你不能休我啊!」
袁紹心道誰跟你有多年夫妻情分?
跟你有夫妻情分的人已經死了,我跟你可是半分情分也沒有。
而且從原身的記憶來看,他也不喜劉沅這毒婦。
只是斥丘劉家乃冀州望族,為了拉攏冀州的士族,袁紹才續弦劉氏。
這樁婚事,從頭到尾就沒什麼感情,只有政治利益的交換。
現在自己成了袁紹,自不會把劉氏這般毒婦放在身邊。
袁尚也驚了,他不能失去嫡母這一靠山。
他高聲對袁紹道:
「父親!
您不能休了母親!
求你看在孩兒面上,饒過母親這一次吧!」
袁紹的目光,落在袁尚身上。
平心而論,袁尚生得確實極為英俊,有袁紹年輕時的風采。
或許是因為如此,前身才對他如此偏愛,欲交託大業。
可現在自己成了袁紹,體內源源不斷湧出的生機,讓袁紹覺得自己跟年輕人相差無幾。
立嗣這種事還早著呢,沒必要急著培養袁尚,把基業交出去。
更何況培養這些兒子,使得冀州分裂內鬥,本就是取亂的根源。
自己完全不用給袁尚面子,縱容劉氏。
袁紹瞥了袁尚一眼,說道:
「顯甫口出不祥,失人子孝道。
罰跪祠堂三日,禁足一月。
給我叉出去!」
「唯!」
袁紹一聲令下,蔣義渠即刻令甲士上前,將袁尚叉出寢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