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被叉出去之後,袁紹寢處算是暫時安靜了。
一眾文武看著能夠坐起身來的袁紹,心中既憂又喜。
喜的是主公無礙,可以主持大局,河北安矣。
而擔憂的還是袁紹的身體。
袁尚剛剛未說出口的話雖然不中聽,可終究是有些可能的。
萬一袁紹是迴光返照,他們豈不空歡喜一場?
畢竟主公整日嘔血,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們是親眼見證的。
這樣的病軀突然就好了,簡直是天方夜譚。
萬一袁紹是迴光返照,死前來這麼一出,河北的情況就更糟糕了。
劉氏家族勢力甚大,主公臨死前休了她,冀州劉氏不會善罷甘休。
袁尚身為劉氏生子,現在目前被休了,他繼承袁紹基業的合理性也會被人質疑。
這些事,不知主公有沒有想過。
審配身為袁紹心腹謀士,率先開口對袁紹道:
「主公,臣有一言想問主公,不知當講否?」
袁紹瞥了審配一眼,說道: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主公休了劉氏,尚公子怕是已無繼位可能。
既是如此,主公可要召譚公子與熙公子回鄴城?」
袁紹淡然道:
「召他們回來幹什麼?
你是不是也跟袁尚一樣,覺得我活不長了?
想把他們兩個都叫回鄴城,再尋新主?」
審配聞言大驚,連忙跪伏在地,對袁紹道:
「臣不敢!
臣只是…只是擔心河北大局。」
逢紀也跪下對袁紹道:
「正南是擔心主公身體。
既然尚公子被主公禁足了,理當有其他公子在旁侍奉。」
袁紹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袁譚、袁尚、袁熙這三個逆子,就沒有一個讓自己省心的。
如果能把他們召回鄴城,奪去他們手裡的兵權,也是不錯的選擇。
先整合河北,才有與曹操相爭的本錢。
袁紹微微頷首,對兩個謀士道:
「此事再議,你們都起來吧。」
二人站起身來,審配小心翼翼地對袁紹道:
「主公,臣還有一言。」
「說。」
「看主公的模樣,身體已然大好了,臣不勝欣喜。
不知能否讓張墨先生給主公瞧瞧。
看看主公的身體恢復得如何了?」
張墨是鄴城最有名的醫師,一手岐黃之術享譽冀州。
按道理說官渡之戰退回來之後,袁紹的身體就不行了,隨時都要咽氣。
是張墨用藥吊住了袁紹的性命,袁紹方能支撐至今。
此時袁紹感覺自己的身體很好,體內生機澎湃。
可具體好到什麼程度,他也不清楚,便點頭道:
「也好,那就讓張墨來瞧瞧。」
「好,好!
臣這就去請張神醫!」
張墨是一個身穿灰色布衣,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
此刻他正坐於府中,一臉愁容。
張墨的夫人對其問道:
「你從大將軍府歸來,便唉聲嘆氣。
究竟是怎麼了?」
張墨嘆道:
「大將軍薨了。」
夫人驚訝道:
「什麼?
連你的醫術都治不好他嗎?」
張墨搖搖頭,說道:
「我能為大將軍續命一年,已經用盡了渾身解數。
大將軍油盡燈枯,我非神醫,也就只能如此了。」
夫人道:
「既然夫君盡力了,也是大將軍命數如此。
夫君也不必太過悲傷。」
「你不懂…」
張墨長出一口氣,望著宅院門口的方向道:
「我沒有醫活大將軍,那就是我的罪過。
他們可不會問我有沒有盡力。
若繼承大將軍之位的人,是一個仁慈之主,那還罷了。
如果是殘忍暴虐之人,恐怕要拉我去陪葬。」
「大將軍的繼承人,竟會如此嗎?」
張墨夫人大驚道:
「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就趕快離開鄴城吧?」
「來不及了。」
張墨滿臉愁容,低聲道:
「出了這麼大的事,鄴城的城門估計早就封鎖了。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來拿人。」
仿佛為了印證張墨之言,審配帶著幾名隨從急匆匆踏入張墨府宅。
看到審配,張墨慘笑道:
「來了。」
「張神醫!
快隨我去探望主公!」
張墨抬頭對審配道:
「審公,大將軍下葬之事,不需要我去吧?」
「什麼下葬?
我主好著呢!
我主不但沒事,反而身體康健。
我想請先生去瞧瞧主公的身體。」
「什麼?!」
張墨瞪圓雙目,難以置信的看著審配。
他行醫多年,死而復生之事聞所未聞。
可審配何等身份,斷然不會拿這種事消遣於他。
至於誆騙張墨,讓他去送死,那更不可能。
審配一聲令下,就能把張墨拘起來,哪用得著那麼麻煩?
「快帶我去瞧大將軍!」
張墨背上藥箱,心急火燎地前往大將軍府。
待他們來到大將軍府的時候,袁紹正坐在寢處享用美味佳肴。
許久未進食,袁紹也是餓了。
他前世的時候身體就不好,吃不了多少美味。
如今身體倍棒,豈能不享受美食?
只見袁紹坐在案前,對著桌上的美食大快朵頤。
兩個絕色美妾正在一旁給袁紹斟酒,侍奉袁紹進食。
張墨看到這一切,感覺無比荒唐。
袁紹能自己吃東西,他在吃肉!
他…他還能飲酒?!
這等場景,著實顛覆了張墨行醫多年的認知。
袁紹看到張墨,開口笑道:
「張神醫,你來啦。
這一年多,還多虧了張神醫為我瞧病,穩住我的身體。
既然來了,就坐下來一起吃吧。」
「張墨不敢!
張墨一介草民,豈敢與大將軍同案而食?」
審配很是擔心袁紹的身體,對袁紹道:
「主公,還是讓張神醫為您仔細瞧瞧吧。」
「也好。」
袁紹手一揮,對身旁兩個美妾道:
「你們都下去吧。」
「唯。」
美妾糯糯地應了一聲,袁紹對審配道:
「既然張神醫要為我診病,你就把城中文武都喚來。
好讓大家都知曉,我的身體究竟如何了。」
「臣遵命。」
把文武都請過來,是袁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官渡大敗,自己又臥床不起。
這一連串的打擊,使得鄴城人心浮動,河北四州也跟著動盪。
人心散了,想要抗曹就難了。
自己必須要想辦法,把人心一點點凝聚起來,才有資格談未來。
這凝聚人心的第一步,就是向他們展示自己的身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