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沉聲道:
「與甄家聯姻當然是正確的選擇。
若吾是袁紹,吾也會這麼做。
可袁紹萬不該休了劉氏,親自迎娶甄家女。
他不是有三個兒子嗎?
讓誰來娶甄家女,都比他來娶強得多。」
董昭在旁附和道:
「主公所言甚是。
不過若以子嗣與甄家聯姻,也會出現子嗣相爭的問題。
袁譚與袁尚對嗣位的爭奪十分激烈。
如果想要平穩聯姻,唯有以袁熙娶甄家女,方為上策。」
曹操頷首道:
「諸卿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袁紹卻看不明白。
可見他當真是糊塗了。
袁本初如此糊塗,河北豈能持久啊?」
一直沒有說話的郭嘉微笑著開口道:
「主公,臣覺得袁紹此行或有大禍。」
「嗯?
奉孝此言怎講?」
郭嘉解釋道:
「袁紹薄情寡義,急功近利。
棄劉氏而娶甄氏,這是改變河北格局的大事。
因此失氏的世家豪族,未嘗不會鋌而走險。
袁紹一心沉浸在迎娶新婦的喜悅之中,卻不知危險依然臨近。
依吾之見,他或許會死於小人之手。」
「若能如此,那倒是好。
哈哈哈哈…」
聽了郭嘉之言,曹操臉上露出了笑容。
郭嘉有洞察人心之能,他所猜測的事情,一向很準。
官渡之戰前,眾人都恐懼孫策襲擊許都。
唯有郭嘉說孫策會死於小人之手,當時卻無人相信。
可後來的結果證明,郭嘉是對的。
孫策果然因輕而無備,性急少謀而死於刺客之手。
郭嘉之言,簡直准如批命。
如今郭嘉又給袁紹批命了,同樣也是八個字,『薄情寡義,急功近利』。
曹操對郭嘉之言非常信服,笑道:
「袁紹欲納美妻,自以為得意。
卻不知色字頭上一把刀。
他如此妄為,是要親手葬送河北之地啊!
袁紹的河北,我就收下了!
待其死於小人之手,我便出兵河北!」
議事結束,眾臣各自散去。
郭嘉回到府上,府中管家立刻上前,遞給郭嘉一封信。
郭嘉一看信的樣式,對管家問道:
「又是河北寄來的?」
「是…」
郭嘉搖頭笑道:
「這個郭圖,還真是不死心啊。
這一個月已經寄數封信過來了。」
郭嘉展開信簡,信中的內容,郭圖還是老生常談。
無非就是袁紹坐擁河北四州,乃天下最強的諸侯。
袁家四世三公,非曹操可比。
將來能夠成就大事的人,必是郭圖的主公袁紹。
主公袁紹對他郭嘉非常器重,禮賢下士,求賢若渴。
想邀請郭嘉來河北共圖大業。
待遇什麼都好說,賞千金,封萬戶侯,高官厚祿任由郭嘉挑選。
郭嘉搖了搖頭,將信隨手擱在一邊,自語道:
「禮賢下士,求賢若渴?
袁紹對人什麼態度,我還不知道嗎?
外寬內忌,根本就不是成事之人。
如今精銳盡喪,人才凋零,那就是我主砧板上的一塊肉。
我郭嘉豈能背著背主罵名,跟著一個馬上就要滅亡的袁紹?
難道郭圖以為我是傻子嗎?」
「袁紹得罪了冀州世家,還去中山郡迎親,真是無知者無畏。
或許他有命娶新婦,卻沒命活著回鄴城。」
袁紹迎親之事,引起各方勢力關注。
尤其是被袁紹休掉的劉沅,恨得咬牙切齒。
「一千紅袍甲士迎親,袁紹為了那甄家的小賤婢當真捨得!
吾侍奉你這麼多年,這袁家主母的位置,絕不能輕易讓人!
你儘管風流,儘管得意吧!
待你死後,尚兒執掌河北,我依舊是袁氏唯一的主母!」
劉沅攥緊拳頭,原本美麗的面容變得猙獰扭曲。
袁紹帶著甲士一路行至中山,沿途倒是沒有什麼阻礙。
在劉家有郭喜為袁紹耳目,只要有風吹草動,袁紹立刻就能知曉。
無極縣,甄府。
家主甄堯對太夫人張氏道:
「母親,大將軍當真來迎親了!
還帶著一千紅袍甲士,一路隨行。
所過之處,百姓爭相觀望。
現在整個河北,甚至整個天下都知道大將軍要娶妻了。」
太夫人張氏微微頷首,說道:
「大將軍能弄出如此聲勢,可見他身體痊癒之事為真。
他對咱們宓兒也很重視。
大將軍當初迎娶劉氏女的時候,也未有如此排場。
他給咱們甄家顏面,咱們甄家也不能失了禮數。
速速打開正門,吾等出城迎接袁公!」
甄家之人,幾乎傾府而出,唯有甄宓留在府中。
作為新婦,甄宓理當矜持些。
丫鬟興奮地向甄宓稟報導:
「女郎,大將軍的迎親隊伍真的到了!
太夫人和家主他們全都出城迎接去了。
女郎嫁給大將軍,就是大將軍夫人!」
「恭喜女郎!」
丫鬟們興奮之色溢於言表,在她們看來,自家女郎嫁大將軍,那是天大的喜事。
甄宓則面色平靜,說道:
「吾知曉了。」
在甄宓看來,這樁婚事,就只是甄家與大將軍府聯姻。
她與袁紹連面都沒見過,更談不上愛慕。
袁紹今年四十有八,已近天命之年。
又得過一場大病,臥床嘔血一年有餘。
就算痊癒,恐怕也是時日無多。
嫁到袁府之後,估計用不了幾年,自己就要成為寡婦。
還是無所出,無所依的寡婦。
袁紹的繼承人會容忍自己嗎?
甄宓無從知曉,但不論如何,這都是她應該背負的宿命。
在甄家人等候之下,袁紹的迎親隊伍由遠及近來到城前。
這支迎親隊伍不僅清一色的紅色披風,還都打著紅色旗幡與迎親彩飾。
大紅旌旗隨風飛舞,煞是好看,難怪會吸引沿途的百姓。
最令甄家人震驚的,是被諸將簇擁上前的袁紹。
袁紹身披金甲,甲冑在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他容貌英俊,氣度高貴,下頜蓄著整齊的短須,鬚髮皆黑,絲毫不顯老態。
這是袁紹?!
說是袁紹府中的某位公子,甄家人都相信。
他們連忙迎上前去,對袁紹拜道:
「吾等拜見大將軍!」
「諸君快快請起!」
袁紹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展現出高超的馬術和優秀的身體素質。
他身後隨行護衛的韓儼、韓猛、麴仁、沮鵠等大將也跟著翻下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