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強者,無需靠貶低他人,來贏取人才之心。
念及此處,袁紹對趙雲笑道:
「劉備以仁義為本,深得百姓之心,又有豪傑相助,乃當世英雄。」
袁紹的回答,令趙雲深感意外。
按他所想,袁紹如果有招募自己入麾下的心思,必然要貶低劉皇叔。
這樣好表現出袁紹是明主,讓自己棄暗投明。
可袁紹卻夸劉備仁義,還稱劉備是英雄。
劉備卻說袁紹虛偽,稱其虛懷假納。
此番對比之下,趙雲心中感覺有點不對勁。
不論其他,只看評論對方的言行,怎麼感覺袁紹更像君子?
趙雲眉頭皺起,對袁紹道:
「袁公…你當真覺得劉皇叔是英雄嗎?
如果劉皇叔覺得袁公並非英雄,袁公會怎樣想?」
「子龍何出此言?
玄德早就已經誇我是英雄了啊!」
趙雲疑惑道:
「什麼時候…」
袁紹笑道:
「有一件事,你們或許不知。
我卻打探得清清楚楚。
在官渡之戰前,玄德曾與曹孟德青梅煮酒論英雄。
曹孟德讓玄德品評天下英雄,你們知道玄德是怎麼誇我的嗎?」
趙雲還有袁紹麾下諸將,都屏息凝神,想要聽袁紹怎樣說。
袁紹端著酒盞,環視眾人道:
「玄德說『河北袁紹,四世三公,門多故吏!』
『虎踞冀州之地,麾下能事者極多,可為英雄!』
你們聽聽,玄德說得真好啊!
真乃吾之知己,深得吾心!」
袁紹越夸劉備,趙雲心裡越不是滋味。
劉皇叔當著曹操的面夸袁紹是英雄,背地裡卻說袁紹虛偽。
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說法,實在惹人生厭。
為何煮酒論英雄的事情,自己從未聽劉皇叔提起過?
大將韓儼不解道:
「主公,既然劉備如此推崇您,為何子龍要取你的性命?
你們二人不應該是志同道合,惺惺相惜嗎?」
袁紹放下酒盞,望向趙雲道:
「子龍,我也想知曉原因。
你願意告訴我嗎?
如果你有難處,那便作罷。」
趙雲想要襲殺袁紹,最主要的原因是想得幽州,給劉皇叔換取一片基業。
此事是他一廂情願,劉皇叔並不知情,他不能把錯怪到皇叔頭上。
如果要怪,就只能怪劉家,是斥丘劉家要殺袁紹。
可劉家給了趙雲不少錢財,從道義上,趙雲也不該把劉家供出來。
袁紹看出了趙雲的猶豫,說道:
「是斥丘劉家派人聯絡子龍,將幽州許給子龍,讓子龍來此伏擊,可對?」
趙雲瞳孔一縮,自己還未說,袁紹怎麼什麼都知道?
難道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看來還是被我猜中了。」
袁紹微笑道:
「其實子龍是被劉家所矇騙,上了劉家的當。
他們以為殺了我,河北群龍無首,眾臣就會扶袁尚繼位。
劉家身為袁尚的母家,可以令袁尚把幽州割讓給子龍。」
「這件事表面上看說得通。
可如果吾真不在了,袁尚繼位絕無劉家所言那般輕鬆。
袁譚、袁尚必然大打出手,整個河北淪為戰場。
子龍,冀州是你的故鄉,你當真忍心看著河北百姓陷入戰火之中嗎?」
「我…」
趙雲一時語塞,他只想為劉皇叔找一個能夠安身的基業,還真沒考慮那麼多。
袁紹繼續道:
「退一萬步說,就算袁尚最後得勝,當了河北之主。
他會聽劉家的話,把幽州割讓給子龍嗎?
絕無可能!
我是袁尚之父,我比誰都了解袁尚。
他絕不會承認劉家與子龍的約定,甚至還會派兵緝拿子龍。
子龍的所作所為,除了害得河北百姓陷入戰亂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袁紹所言有理有據,趙雲深以為然。
他當即跪伏在地,對袁紹拜道:
「雲魯莽行事,險些害了袁公,害了河北百姓!
此雲之過也,雲願向袁公賠罪!
願向河北百姓賠罪!
若河北之民為雲所害,雲萬死難辭其咎!
今日袁公雖擒了我,卻是救我性命!
雲叩謝袁公救命之恩!」
袁紹看著趙雲的表現,心中暗喜。
果然,趙雲的性格,與他上一世了解的趙子龍相差不大。
重義氣,守信用,愛護百姓,心中有正義感。
在劉備的忽悠…不是,在劉備引領下,對匡扶漢室有一種浪漫主義情懷。
這樣的趙雲,說難收也難收,說容易收也容易收。
袁紹剛剛俘獲趙雲的時候,趙雲擺出一副任憑處置的態度,毫不懼死。
現在袁紹對他以禮相待,又讓他知曉所做之事的後果,趙雲立刻誠心認錯。
「不知者無罪,事情都過去了。
子龍請起。」
袁紹親自將趙雲扶起,對他道:
「子龍只需遵守三事之約便好,我也會遵守跟子龍的約定。
一年後,任憑子龍去留。
至於罪魁禍首劉家,吾當嚴懲。」
趙雲正色道:
「答應袁公的事情,雲一定會做到!」
既將趙雲收為客將,袁紹此行再無危險,帶著甄宓與甄堯等人回歸鄴城。
袁紹之所以對劉家之事了如指掌,是因為郭喜在劉家。
趙雲事敗,劉家也失去了利用價值。
一直在劉家臥底的郭喜毫不猶豫,立刻返回鄴城。
他回鄴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回到郭府,進入獨屬於自己的宅院。
郭喜幾步踏入內堂,有一黑衣文士正在堂中煮茶。
這文士身材清瘦,面白細目,下頜蓄著三縷長須。
再配上一身黑色儒服,看上去就是個俊逸的中年儒生。
可他的眼神卻很銳利,雙眸之中偶爾有精芒閃過。
渾身上下若有似無的散發出陰冷的氣質。
郭喜上前,恭恭敬敬地對黑衣文士拜道:
「郭喜拜見老師!」
黑衣文士抿了一口茶,輕聲道:
「愛徒不必如此多禮。
我一家老小能活下來,在冀州安穩度日,也是仰仗於你。
你不欠我什麼。」
郭喜站起身,態度依舊恭敬,對黑衣文士道: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喜這一身本領,都是老師所教,會一輩子侍奉老師。
就如侍奉生父一般!」
黑衣文士頓時露出笑容,對郭喜道:
「你這溜須拍馬的本事可不是我教的,是跟你父郭圖學的。」
郭喜連忙道:
「是是是,恩師所教都是兵法韜略,謀敵取勢之道。
又豈能行此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