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獻策只為主公大業考慮。
若傷天和,應在我程昱身上便是。」
許攸眼珠直轉,盯著程昱。
他報仇,一向是從早到晚。
剛剛程昱落了自己的面子,許攸就想報復回來。
聽了程昱之言,許攸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微笑,開口道:
「呵,說得倒好聽。
還想聯合匈奴單于呼廚泉。
匈奴人是什麼情況,你知曉嗎?」
「吾久居河北,深知匈奴之事。
那呼廚泉與袁紹的外甥高幹相交莫逆,是高幹盟友。
一旦打起來,匈奴人只會幫著袁紹打我們。
又怎麼可能跟孟德結盟,去攻袁紹?
你當匈奴單于是提線木偶嗎?
能任由你擺布?
仲德先生,你這想法雖好,也得考慮實際啊。」
許攸侃侃而談,卻沒注意到曹操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許攸這位老友的表現,已經讓曹操不喜了。
他發現自己這位舊友,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好勝心強,不擅長團結同僚,總想跟人分個高下,做義氣之爭。
他這種行為,看似不是什麼大事,實際上對團隊的破壞力相當恐怖。
許攸的存在,會潛移默化的影響謀臣們之間的關係,激化謀臣矛盾。
時間久了,謀士們都想分個高下,獻策時也會存著內鬥之心。
為了壓過他人,哪怕有人提出良策,其餘謀臣也會反對。
內鬥久了,就會形成如袁紹麾下一般的風氣。
曹操甚至懷疑,袁紹麾下謀臣風氣不好,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被許攸給帶壞的。
這個人…恐怕不能留了。
現在還用得著許攸,需要用他來對付袁紹,暫且先養著。
一旦袁紹敗亡,許攸對曹操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到時候…
曹操瞥了一眼身邊的許褚,只見許褚義憤填膺,雙目赤紅地盯著許攸。
到時候取許攸的性命,易如反掌,理由曹操都想好了。
許攸提出異議,程昱也不慌。
在曹操麾下眾多謀臣之中,程昱的年歲算是比較大的。
他老成持重,慢條斯理道:
「如果因為匈奴人與袁紹交好,就放棄與之聯合,那還要計謀何用?
當年烏桓蹋頓不是還跟袁紹結盟嗎?
還不是跟袁紹反目成仇,出兵攻打袁氏了?
所謂良策,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烏桓人也好,匈奴人也罷。
這些異族,都是只講利益,毫無信義之輩。
用吾之計,可讓匈奴為我所用。」
許攸冷聲笑道:
「是嗎?
那我可等著聽仲德先生良策了。
匈奴的實力,遠勝烏桓。
你拿什麼策反匈奴?」
程昱沒繼續搭理許攸,拱手對曹操道:
「主公,許攸所言乃是事實。
匈奴單于呼廚泉,確實與高幹交好,也確實與袁氏為盟。
可現在高幹已經不是并州刺史了。
他被袁紹喚回,給了一個虛職養在鄴城。
現在的并州守將,乃是蔣義渠。
蔣義渠跟呼廚泉可沒什麼交情,袁紹跟匈奴的聯盟,算是名存實亡了。」
許攸道:
「就算高幹去了鄴城,呼廚泉跟高幹的交情還在。
袁本初完全可以派高幹為使,去拉攏呼廚泉。
你憑什麼能讓匈奴為孟德所用?」
程昱瞥了許攸一眼,說道:
「當然是憑利益。
君久居河北,自以為了解匈奴。
然君可知呼廚泉並非在匈奴一手遮天?
在呼廚泉之下,還有左賢王劉豹,右賢王去卑。
他們二人掌控了匈奴大半的兵馬。」
「而左賢王劉豹實力更加強橫,在匈奴話語權極大。
此人野心勃勃,又是一個好色之徒。
主公可以投其所好,拉攏劉豹。」
「只需將并州之地封給呼廚泉、劉豹、去卑三部…
再嫁一位宗室之女過去,與劉豹和親。
匈奴必然會倒向主公,出兵河北。
此計若城,袁氏必滅也!」
程昱聲音沙啞,說完了自己的計策。
許攸聽了之後,都不開口了。
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程昱對匈奴了解甚深,這計劃有可行性,而且成功概率很大。
曹操嘆息一聲,說道:
「又要與匈奴和親嗎?」
程昱沉聲道:
「主公,為了大漢的長治久安,必須剿除逆賊袁紹。
有些犧牲,是不得不做的。
為了您的大業,犧牲一位宗室之女又算得了什麼?
想必陛下也能理解您的苦心。」
曹操搖搖頭,閉上了雙眸。
陛下理不理解不重要,自己做什麼事還需要跟陛下商量嗎?
他只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
曹操年輕時的理想就是成為大漢征西將軍,征討匈奴,揚威塞外。
現在位高權重,區區征西將軍,曹操隨手可封,這等官職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了。
可居如此高位,卻不能隨心所欲,反倒要討好匈奴,跟匈奴人和親。
這豈不是違背了曹操的初衷?
最重要的是,當初自己愛而不得的女子,蔡邕大儒的女兒蔡文姬,就是被匈奴左賢王劉豹擄走。
程昱也說了,左賢王劉豹是好色之徒,蔡文姬在劉豹手中處境如何,可想而知。
曹操原本想著,待自己一統北方之後,找個機會將蔡文姬贖回來。
不可讓大漢才女流落在外,為異族所辱。
可他現在非但無法贖人,還要再送一個宗室女子給劉豹,拉攏這位匈奴左賢王。
這讓曹操心中湧起一股屈辱感。
曹操越發覺得,這條爭霸之路越走越孤獨。
想成霸業,就要放棄友情。
想爭天下,甚至要放棄良心。
這樣做…當真值得嗎?
曹操想要拒絕程昱的提議,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他有自己的顧慮。
曹操怕袁紹身體真的痊癒了,怕袁紹幾年內都不死。
怕河北豪傑爭相投奔袁紹,袁紹麾下再次聚集一群強大的文武。
從徐晃受挫的情況來看,河北已經開始有這個苗頭了。
與袁紹交戰,自己必須重視,必須萬無一失。
而聯合匈奴…
此計雖毒,需要放棄一些東西,卻是最穩妥的辦法。
他的雙目猛然睜開,亂世梟雄的理性勝過了內心的情感。
「可以,就按仲德所言吧。
我去向陛下求聖旨,封并州給匈奴。
和親劉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