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兵臨黑山大寨,卻沒有下令進攻。
此寨防禦工事修築得很是完備,就如同一座烏龜殼一般。
貿然進攻,袁軍損失太大。
即便慘勝拿下,將來與曹操交戰的時候也會讓袁紹處於被動。
他不急著進攻,一直在等一個時機。
如今取黑山的良機終於到了。
徐晃兵敗,史渙陣亡的戰報,已經傳到了袁紹的手上。
黎陽之戰雖是一場小的戰役,卻對河北與中原的局勢影響深遠。
「呂曠。」
聽袁紹喚到自己的名字,呂曠連忙出列,對袁紹拜道:
「末將在。」
「吾以你為使者,去黑山寨中面見張燕。
你就跟他說,曹孟德救不了他。
曹操派來的人,已經被我打退了。
歸降是他唯一的出路。
如果他拒不投降,我就夷平了黑山大寨。」
袁紹派呂曠前往,純粹是把他當工具人。
通風報信這種事情,沒什麼難度,呂曠不至於辦不好。
呂曠聞言心中一沉,黑山大寨,他是發自內心的不想去。
張燕是袁紹的老對手了,從袁紹派呂布進攻張燕大營到現在,不知戰了多少次。
張燕始終是河北拔不去的一顆釘子,其為人又心狠手辣。
呂曠真怕自己進了黑山大寨,就出不來了。
可主公有令,呂曠也不敢不聽,只能咬牙應道:
「唯。」
他戰戰兢兢地入了黑山大寨,心中想的是儘量不要激怒張燕。
得知袁紹來使,張燕便讓杜長將一身甲冑的呂曠引到正堂。
看到坐在主位的張燕,呂曠連忙施禮道:
「大將軍麾下校尉呂曠,拜見張燕大帥。」
「你還是個校尉,官職不低啊。」
張燕嘴上誇讚呂曠,實際上卻沒將他放在眼中。
他手中攥著酒壺,直接用壺飲酒。
飲下一口,對呂曠道:
「是袁紹派你來的?
他不派一個文官當使者,卻派你一個校尉過來,有意思。
說吧,袁紹有何事?」
呂曠被張燕氣勢所懾,小聲道:
「我家主公,是要跟張燕大帥商議歸降的事情。」
「嗯?
袁紹自知攻不下我黑山大寨,想要歸降我了嗎?」
「哈哈哈哈…」
張燕此言一出,周圍黑山將領們哄堂大笑。
除了一身黃衣的張寧未笑外,其餘將軍們都笑出聲來。
呂曠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尷尬,額頭滲出汗水。
主公好端端的,派自己來當什麼使者?
隨便派遣個軍司馬過來,通知張燕一聲不就行了?
這幫賊寇嘲笑呂曠,呂曠很不習慣。
不過人在矮檐之下,呂曠也硬氣不起來,他還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呢。
「張燕大帥說笑了…
不是我主要歸降大帥。
我主派我來,是商議大帥歸降他的事情。」
「你是說?
袁紹派你來勸降我?
讓我張燕投降?
呵…虧他想得出來。」
張燕直接一揮手,喝道:
「來人啊,把這個校尉給我拖出去,斬了!」
呂曠大驚失色,他為了保住小命,已經表現得很卑微了。
結果張燕還是要砍了自己,這…這為什麼啊?
張燕一聲令下,黑山大將孫輕便帶數名悍卒上前,打算將呂曠推出去。
呂曠急聲道:
「且慢!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汝等不守規矩!」
張燕不為所動,冷聲道:
「斬使正好立威,也讓袁紹看看我們殊死一搏的決心。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怨不得我。」
「張燕!
你…你這賊子!
真是鼠目寸光之輩!」
看張燕左右都要殺自己,呂曠徹底絕望了。
他也不講禮數了,也不卑微了。
反正要死,索性罵個痛快。
「我家主公率大軍前來,不日就要將此處夷為平地!
他派我來,是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爾等不知珍惜,竟然還要殺我,說什麼立威!
你立威給誰看?
可笑!愚蠢!」
「你們還不知道吧?
曹操派來支援你們的人,已經在黎陽被我主麾下大將韓猛擊潰!
上萬大軍折損過半!
連帶著賊軍主將史渙的人頭,都被韓猛斬下!
沒有人會來幫你們了!
我主只需下令強攻,爾等盡為齏粉!」
「我主麾下猛將如雲,我這等校尉,就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
你們殺了我,主公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對我主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而你寨中之人,從上到下,都要給我陪葬!
來吧!
殺我吧!
我在底下等著你們!
我倒要看看爾等到了九泉之下,悔是不悔!」
呂曠瘋狂喝罵,到最後罵得直喘粗氣。
他是罵爽了,死也夠本了。
罵完之後他站起身,徑直向外走去。
他呂曠怕死了一輩子,當初為了活命,甚至動過聯絡曹操的心思。
可就是這麼一個怕死之人,死前卻硬氣了一回,也算是死得壯烈。
主公將來若知自己寧死不屈,應該也會厚待自己的弟弟呂翔,厚待呂家。
想到此處,呂曠挺直腰杆,昂首踏步。
「且慢!」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出,呂曠頓時停下腳步。
他回頭望去,只見出言之人,是張燕身旁的黃衣女子。
呂曠皺眉問道:
「汝等還有何事?
士可殺不可辱!」
張寧對呂曠問道:
「你剛才說,曹公兵敗黎陽。
此事可為真?」
呂曠硬氣道:
「自是真話。
將死之人,還會因這點小事而誆騙你們不成?
曹操敵不過我主,你們更敵不過。
速速斬我,讓我先行一步!
爾等不日就隨我而去了!」
張寧小聲對張燕道:
「燕叔,我覺得此人不能殺。」
「為何?」
張燕壓低聲音問道:
「你不是說,曹操一統河北乃是大勢,跟曹操合作對我們更有利嗎?
斬殺此獠,可以證明我們合作的誠意。」
張寧搖搖頭,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如果真如此人所言,曹操出師不利,兵敗黎陽…
那他恐怕就不是盟友的絕佳人選了。
只要曹軍短時間攻不過來,河北就一直在袁紹掌控之中。
跟袁紹為敵,吃虧的只能是我們。」
「那寧兒打算如何?」
「我想跟袁紹談一談,與其言和。
只要袁紹退兵,我們就不助曹。
還保持原來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