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看了看審配,笑道:
「正南啊,你怎麼還上癮了呢?
難道缺什麼,我們就找世家要?」
審配小聲應道:
「主公,我不覺得這樣方便嗎?
上次找世家要了不少錢糧,效果挺好的。」
袁紹對李儒問道:
「李隱先生,你覺得呢?」
李儒對袁紹一拜,說道:
「主公,臣以為,我們這次不該向世家征糧了。
之前主公能行此事,是因為斥丘劉氏想要謀害主公。
劉家威脅到主公的生死,主公震怒也是情理之中。
那些依附於劉家的大小世家,全都算是附逆之人。
主公讓他們獻出財產以自保,合情合理,甚至算是寬容大度。
放眼天下,誰也不能說出什麼來。」
「但這次安置黑山之民不同。
主公沒有任何理由,向世家索要錢糧。
如果強行攤牌,那就是掠奪。
迫於主公軍威,世家或許會交糧。
但這等行為,與掠奪百姓的異族、賊寇何異?
主公會大失人望,甚至盡失河北士族之心。」
「待曹操兵至,河北世家會盡數倒向曹操。
這對主公來說極為不利。
臣以為,向世家征錢糧田產乃是下策。」
「李隱先生之言,深得我心。」
袁紹笑道:
「怎麼處置這些流民,我早就想好了。
友若,你說如果這些流民有房可住,有田可種。
我們只是給他們提供前期的口糧,他們對我來說還是負擔嗎?」
荀諶毫不猶豫道:
「如果只是前期口糧,那對主公來說完全算不上負擔。
甚至是主公的一大助力!
二十萬流民種出的糧食,足以源源不斷地支持主公大軍作戰。
只是…這不可能啊!」
審配連連點頭,附和道:
「主公,荀君說得是啊。
河北的田產,都在世家手中,皆為有主之地。
我們上哪給他們弄田去?
要是不劫掠,那只能賣一賣主公的面子,求世家給點了。」
袁紹掃了一眼審配,哼道:
「賣我的面子?
那吾豈不成了向世家要飯的?
這次我們不需要對世家妥協。
我要的是站著把這件事辦了!」
「你們說河北都是有主之地,對吧?
其實無主的土地多得很。
當年烏桓入寇,屠戮村落。
很多村子都被烏桓所害,但他們的地還在。
這些熟地,完全可以讓黑山流民來耕種。」
「除了無主熟地之外,我們還可以讓黑山流民來開荒。
把大片荒地開墾出來,種上糧食,吾河北必然錢糧豐足。
這些新開墾出來的土地,便都歸大將軍府所有。
將來籌集錢糧,便再不必看士族的臉色。」
荀諶抬起頭,對袁紹道:
「主公,您說的耕種無主熟地,乃是良策。
可熟地有限,能安置數萬流民已是極限。
至於開墾荒田,絕非容易之事。
能開墾的田地,早就被士族瓜分了。
剩下的荒地,連士族都不要,可想而知開墾起來有多艱難。」
「很多土地看似荒涼,其實根本沒有開墾耕種的價值。
主公想要開荒屯田,安置流民,這個想法很好。
落地卻很難。
臣想問主公,您懂耕種嗎?」
袁紹搖搖頭,說道:
「耕種之事,吾只是略懂罷了。
不過專業的事,當交給專業的人才來做。
我最近剛好招募到一位大才。
子尼,且上前來。」
在袁紹的呼喚下,一位身著藍色衣袍,長著一張國字臉的儒生走上前來,對眾人施禮道:
「國淵,國子尼。
拜見諸位先生。」
看著眼前陌生的文士,荀諶和審配等人都很奇怪。
主公麾下,什麼時候多了一位善於開荒屯田的人才了?
這儒生,真有如此本事嗎?
荀諶等人不認識國淵,袁紹對他就非常了解了。
史書稱讚國淵有【相土處民,計民置吏】之能。
在屯田這個領域,國淵絕對是王者。
袁紹渴望人才,渴望四方人才。
招賢館立起來後,總會有令袁紹驚喜的大才來投,國淵就是其中之一。
審配對袁紹問道:
「主公,這位子尼先生…當真會屯田嗎?」
袁紹很是自信,對審配笑道:
「子尼的專業,汝等無需懷疑。
子尼,你且跟他們說說,你是做什麼的?」
國淵坦然道:
「吾乃司空府掾屬,奉司空曹公之命,助任峻於中原屯田。」
荀諶、審配等一眾謀臣聞言大驚。
曹操身邊的人,來投主公了?
荀諶看著國淵,似乎要看穿他的內心。
他對國淵施了一禮,說道:
「國淵先生,恕某無禮。
有件事,我想問一問先生。」
國淵應道:
「荀君請講。」
荀諶道:
「按道理來說,國淵先生為司空掾屬,應該算是曹操近臣。
曹操命先生主持屯田,想必對先生也極為信任。
既是如此,先生為何舍曹操而投我主?」
「若是官渡之戰前,先生做此選擇,我不會懷疑。
可官渡、倉亭兩戰過後,曹操勢盛。
先生為何要來河北呢?」
其實荀諶的疑問,也是袁紹心中的疑惑。
袁紹知曉國淵有多強,但並不知他此時在做什麼。
國淵剛剛來投的時候,袁紹還以為他是在野的人才。
仔細一問才知曉,國淵是曹操的人。
不過袁紹也不糾結,國淵是曹操的人又如何?
趙雲還是劉備的人呢。
只要是人才,敢來河北,那就姓袁了。
國淵敢來投效自己,自己有什麼不敢要的?
雖有疑惑,袁紹也沒盤問到底。
現在荀諶提出了疑問,袁紹也可以跟著聽聽。
只見國淵坦然開口道:
「吾來河北,是為百姓。
曹公行屯田之法,只是為了麾下大軍積蓄糧草。
種出來的糧食,很少惠及百姓。
而且曹公麾下派系林立,士族眾多。
屯田之糧,經常遭士族掠奪,吾心甚憾。」
「聽聞袁公有仁德之名,仁義愛民。
肯為了百姓與冀州世家爭利。
吾心中之明主,正該如此。
聽聞袁公廣納賢才,吾便離開中原,來河北一探究竟。」
國淵說罷,袁紹心中瞭然。
以國淵的性格,這麼做倒也沒錯。
這世上從不缺與主公理念不合,另投他主的頂級人才。
就比如曾經被自己錯失的郭嘉。
郭嘉投曹,國淵來投自己。
自己總算是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