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諶也接受了國淵的理由,有道是君擇臣,臣亦擇君。
有能力的臣子都有自己的理念,有自己的堅持。
一旦發現主君與自己理念不合,便有可能棄官而去,就如當年郭嘉一般。
他對國淵問道:
「既然國淵先生有屯田墾荒之能。
那吾想請教先生,主公從太行山帶出來這二十萬黑山流民,當如何安排?
或者說,如何行屯田之法?」
國淵從容應道:
「吾以為墾荒之法當有三事,一為地、二為水、三為器。
地者,當擇有良田潛質之地。
河北多鹽鹼之地,這等廢地,是無論如何都成不了良田的。
袁公若想開荒,當選河畔緩坡之地,山谷平坦之地。
水者,當多開水渠,引河道之水灌溉良田。
若取水不便,也無法耕種。
器者,耕種之具也。
耕犁與耕牛,乃必備之物。」
「有此三事,吾便可統籌流民,為袁公開墾荒田。」
說到這,國淵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袁紹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最為重要。
屯田也好,開荒也罷,需要有安全的耕種環境。
曹公一統中原之地,劃出大片隔絕戰火的土地,施以民屯、軍屯之法。
這才是保證開荒你能夠成功的關鍵。
否則器具再好,土地再適合耕種,無人敢去種田,亦或是種了就被敵軍破壞,到最後也是徒勞。」
聽聞國淵之言,袁紹笑著對他道:
「子尼無需擔心,你就放心大膽的去做。
曹操能劃出屯田區,我一樣可以。
烏桓人已經被我打痛了,短時間內不敢來犯。
曹孟德剛在黎陽吃了大虧,折損大將史渙。
除非他親率大軍來攻,否則不會再派偏師送死了。」
「幽州和冀州,有大量安全的良田,全部都可劃給你。
除此之外,這耕種之器,我也給你解決了。」
袁紹拍了拍手,一名身著淺藍色錦衣的人便踏入堂中。
此人相貌陰柔,面白無須。
謀臣們見到此人,都顯得有些意外。
這是...宦官?
主公身邊為何會有宦官?
莫非...
想到這種可能,有人心頭火熱,欲得那從龍顯貴之功。
也有人感到擔憂,現在絕不是主公稱帝的良機。
袁紹看出謀臣們的心思,對眾人介紹道:
「這是我在洛陽鎮壓叛逆之時救下的人才。
他是宦官,卻也是巧匠。
我所需之器,全靠他來設計製造。」
宦官對眾人恭敬一拜,開口道:
「奴婢畢錦,拜見諸君。」
聽聞這宦官叫畢錦,荀諶心頭一動,對他問道:
「製造翻車的畢嵐,跟你是什麼關係?」
畢嵐乃是當年宮中的中常侍,與張讓、趙忠等人朋比為奸,號為『十常侍』。
畢嵐雖為十常侍之一,卻也是當世頂級的能工巧匠,曾為靈帝鑄造出龍骨水車,也就是荀諶口中的翻車。
畢錦謙恭應道:
「回大人,畢嵐乃是奴婢的義父。
奴婢自幼對工匠之事感興趣,才被義父選到身邊,收為義子。」
袁紹微微頷首,微笑著看著畢錦,心想原身袁本初倒也干點人事。
當年何進身死,袁紹、曹操沖入皇宮那是見人就殺。
尤其是太監,殺起來毫不留情。
但袁紹並沒有無差別斬殺所有人,像畢錦這般有用之人,還是被袁紹留下了。
從那時起,袁紹就有招募人才之心。
國淵聞言頓時驚喜道:
「如此說來,你也能造出翻車?」
他有些急迫,對袁紹道:
「袁公,曹司空在中原屯田,多用翻車。
若此君能造出翻車,對袁公墾荒極為有利。
此乃器也!」
畢錦恭敬地對國淵一拜,說道:
「大人,主公已經造出了更好的耕種之器,沒必要用翻車了。」
「更好的器,畢君的意思是?」
畢錦對袁紹徵詢道:
「主公,要展示出來嗎?」
袁紹點頭應道:
「當然,我喚你來就為此事。」
「奴婢明白了。
諸君,且隨我來。」
袁紹與麾下文武被畢錦引到後院,院落之中放置著兩件器具。
一件是一條長方形的封閉木槽,長約三丈,看上去就像鏤空的船隻一般。
另一件是百姓耕種用的耕犁,可這犁形與尋常耕犁完全不同。
它的犁轅並不是百姓慣用的筆直長木,而是彎曲的弧形木桿,看上去有些奇怪。
但還是能認出此物是犁。
國淵直接奔向木槽,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他伸出手撫摸鏤空木槽,手指都有些發顫。
「這是翻車!
不...這不是尋常翻車,這是何物?」
畢錦答道:
「大人果然有見識,此器乃是主公根據翻車改良而出的龍骨水車。
灌溉與排澇之能,都勝過尋常翻車。」
國淵愕然,說道:
「你是說,此物是袁公發明的?」
「正是主公所想,我只不過是順著主公的想法,派人把此物造出來罷了。」
不僅國淵震驚,全場文武皆對袁紹敬服不已。
主公不愧是出身名門,竟然連工匠之術都精通!
國淵又來到犁前,問道:
「這又是何物?」
這回是袁紹開口作答,對國淵道:
「此物名為曲轅犁,與尋常直犁不同。
直轅笨重,需要兩頭牛才能拉得動。
此犁靈活而省力,單牛即可拉動,甚至可以換成馬來拉犁。
開荒效率,勝過尋常耕犁數倍。」
聽聞曲轅犁的功效,荀諶、審配等謀臣瞪圓了眼睛。
張寧美眸之中異彩連連,盯著袁紹那張英俊的臉。
自家夫君到底是什麼人,連這等寶物都能造出?
國淵更是雙手顫抖,來到曲轅犁前,顫聲開口道:
「神器!
此乃神器啊!
由此神物,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他抬起頭,望向袁紹的目光已經有了幾分狂熱。
「主公!」
國淵不再稱袁紹為袁公,直接以主公稱之。
「主公能造出這般神物,一定是愛惜百姓,以仁義為本的明主!
天下諸侯,何人能如主公般善待百姓?
又有何人,能如主公這般,為百姓造出如此省力的曲轅犁?
趙雲見國淵表現得如此狂熱,心中暗想:
『我在河北這麼久了,袁公的仁義絕不是嘴上說說。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百姓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