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對關羽道:
「二哥,大哥今日是不是不跟咱們抵足而眠了?」
關羽沉吟道:
「大哥是做大事的人,今夜必與子柔先生商討要事。
此事關係到興漢大業,天下黎民。
三弟不必等待。」
「那大哥是不是要與蒯良抵足而眠了?」
面對張飛的詢問,關羽感到頭疼,說道:
「三弟,吾等雖勝過親兄弟,卻也不能因私事而廢公事。
三弟要再如此,我也回府居住了。」
「二哥,別!」
張飛連忙道:
「我不問了還不行嗎?」
此時劉備與蒯良點上火燭,泡上一壺河北傳來的香茶。
他們夜晚才剛剛開始。
劉備給蒯良斟上一壺茶,茶香四溢。
他笑著對蒯良道:
「此茶乃是鄴城香茶,流入荊州數量極少。
備有幸得到些許,特來請先生品嘗。」
蒯良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清香撲鼻而來,與他一貫引用的煮製茶水完全不同。
這等香茗,對蒯家來說自然不是什麼稀罕物件。
但劉備財力有限,能拿出此物來招待,已經足夠顯出重視。
蒯良也順嘴誇了一句道:
「實乃好茶。」
客套了兩句,劉備就進入正題,對蒯良道:
「先生說有大任於備,不知是何大任?」
蒯良輕輕將茶杯放在桌上,對劉備道:
「劉州牧想要擢使君為南陽太守,將南陽之地託付給使君。
不知使君可願擔此重任?」
劉備聽聞此事,不啻於聞驚雷之聲。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子柔,此事可當真?
景升兄願意將南陽郡交給我,還讓我當南陽太守?
先生應該知曉,吾現在與蔡瑁交惡,局勢很是被動。」
此事對劉備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蔡瑁在荊州擁有極大的話語權,而且對自己敵意甚深。
他都謀劃著名想要自己的命令,又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當南陽太守?
最近這些時日,劉備甚至琢磨著要不要跑路,離開荊州這個是非之地。
若不是前些時日偶遇世外高人點撥,想要招攬臥龍、鳳雛兩位大才,估計劉備現在已經跑了。
自己把蔡瑁得罪死了,還能成為郡守?
這種好事,劉備想都不敢想。
蒯良對劉備道:
「正是使君與蔡瑁不合,州牧才願意把南陽交給使君。
使君想必也知,蔡瑁將甥女與嫡妹送入河北,整個蔡家已然倒向袁紹。
一個倒向袁紹的蔡家,州牧還能完全信任嗎?」
「蔡瑁手掌兵權,州牧對其很是忌憚。
使君是州牧的同宗,能得到州牧的支持,也不為過。」
聽了蒯良的解釋,劉備便知這天大的好事為什麼會落到自己頭上。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整個人的狀態依舊保持冷靜。
「先生,此事說來容易。
可是想讓景升兄決定用我,還需心腹之人舉薦。
吾能得南陽太守之職,全賴先生之助。
備多謝先生相助!」
劉備站起身,就向蒯良行大禮,蒯良連忙將劉備扶住。
「使君,使不得!
吾舉薦使君,是因為使君乃當世英雄。
使君如此,真是折煞吾了。」
劉備被蒯良扶著順勢坐下,蒯良心中對劉備的評價再次提升。
突然獲得高位,卻謙遜如舊,有梟雄之姿。
只憑心性,劉備甚至不遜色於曹公。
這便很好,只要劉備可堪輔佐,自己的選擇就沒有錯。
蒯良繼續對劉備道:
「如今兵權半數在蔡瑁手中,主公無法給使君增兵。
但他可以給主公募兵之權。
南陽諸縣之事,盡憑使君定奪。
一應錢糧,皆由主公供應。
若是錢糧有缺,我蒯家,亦願傾力相助!」
蒯良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劉備要是再看不懂他的投效之意,那也不配逐鹿天下了。
劉備伸出手,攥緊蒯良的手,說道:
「備何德何能,得先生如此幫助?
先生厚恩,備實難報償。
吾別無他物,唯有一腔熱血。
我想邀請先生隨我共圖大事,一同興復大漢江山。
不知先生可願相隨?」
劉備說的每一句話,蒯良都願意聽。
他終於明白,為何劉備屢戰屢敗,窮得一無所有,身邊的文武依舊忠心耿耿,不離不棄了。
劉備的仁德、匡扶漢室的使命、對臣子的尊重,天下諸侯無人能出其右。
情緒價值已經給拉滿了。
而且天下人才都有看人的本領,知道跟著劉備能成就一番事業。
眼下劉備困奮,正是投資劉備的絕佳時機。
蒯家之前沒想過投資劉備,是因為曹操滅袁,一統北方已成定局。
扶持劉備負隅頑抗沒啥意義。
但現在不同了,北方格局大變,袁紹並非任人宰割之魚肉。
這等形勢之下,誰能夠利用兩強相爭之變局崛起,蒯家就支持誰。
劉表毫無進取之心,已經被蒯家徹底放棄。
而現在蒯良無比篤定,劉備就是自己一直要尋的明主。
蒯良當即對劉備拜道:
「使君相邀,良豈敢不從?
願拜使君為主,為主公效犬馬之勞!」
「子柔!」
劉備無比動容,雙手與蒯良緊握。
「我得子柔,大事濟矣!」
確定了主臣名分,劉備就徹底把蒯良當自己人了。
心中狂喜,面色卻如常,此乃梟雄心性。
蒯良對劉備道:
「主公,您當南陽太守之事,還需與州牧詳談。
我會盡蒯家之能,幫主公爭取更多便利。
南陽雖只有半個郡,可主公只要能站穩腳跟,便可與蔡瑁分庭抗禮。
若景升公…,主公可入主荊襄,執掌大局!」
蒯良說到劉表的時候頓了一下,沒說太深。
劉備心知肚明,蒯良的意思是劉表死了,自己可以順勢奪荊州。
劉備立刻搖頭道:
「子柔,其他事都好說。
唯有謀奪荊州,我不能這麼做。」
「景升兄厚待於我,許我南陽太守之職。
若是他身體有恙,我自然應該盡忠竭智,輔佐景升公的後人。
又豈能圖謀景升兄基業?」
劉備所言,蒯良立刻就懂了。
蒯良心道自己新拜這個主公,還真是個妙人,簡直將仁德之道運用到了骨子裡。
主公這樣說,應該是既要仁德,又要荊州,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