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沉默片刻,抬頭道:
「如何選,就看袁本初的膽魄了。」
如果是之前的袁紹,曹操不用絲毫猶豫,就能篤定袁紹的行為。
一定是盤踞在黎陽城中,想要耗走自己。
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就是袁紹的性格。
他怎麼可能捨得城牆的優勢呢?
可這段時間袁紹所作所為皆出人意料,曹操就拿不準主意了。
他對眾文武道:
「我軍守好營壘,休整兩日,就向黎陽發起進攻。
如果袁紹出城來戰,則破其軍。
若其不敢出戰,則圍其城!」
兩日後,曹操率大軍出征,進攻黎陽城。
有斥候前來稟報,袁紹大軍亦是大舉出城,於曠野之上列陣。
袁紹的選擇,令曹操稍感意外。
他眯著眼,對左右文武道:
「想不到袁紹當真敢出戰,倒是有膽魄之人。」
許攸的臉色不太好看,袁紹如此選擇,意味著許攸的謀劃失效了。
他沒能算準袁紹的行動,反倒是被郭嘉料中了袁紹的做法。
黎陽城北乃是平原,雙方大軍列陣,人頭攢動,一望無際。
曹操眺望前方,青羅傘蓋之下,正是袁紹大纛,袁字大旗迎風飛舞。
似乎在跟曹操說,袁本初又回來了。
曹操冷笑道:
「好個袁本初,還是那麼講排場。」
一員紅袍紅鎧,乘捲毛赤兔馬的大將疾馳到戰場正中。
雙方將士的目光,都聚集在其身上。
此將英武無比,正是袁紹麾下大將韓儼。
曹操見到此將,眼中顯出驚詫之色,忍不住開口道:
「呂布?!」
「主公,此人並非呂布。」
荀攸在曹操耳畔說道:
「主公你看,這分明是一員年輕小將,呂布哪有這等年歲?
再者說來,呂布已經死了數年了,斷無復生的道理。
他手中的兵刃乃是長槍,也非呂布的方天畫戟啊。」
「是啊,此將不是呂布。」
曹操感慨道:
「可他單騎馳騁,睥睨諸將的氣勢,倒是與虎牢關時的呂布頗為相似。
連他所乘馬匹,都好似呂布的赤兔馬,只是毛髮與赤兔馬略有不同。
虎牢關時,我便將呂布驚為天人,可世上又有幾個呂奉先呢?
像呂布那般勇武之將,世上不可能再有了。」
韓儼橫槍立馬於陣前,高聲道:
「曹操何在?
我主欲與曹操一敘,曹操可敢來見?」
曹操聽了韓儼的喊話,頓時笑了。
「呵呵,袁紹如此惜命之人,竟敢在戰場上邀我相見。
他就不怕我趁機殺了他嗎?
袁紹想見我…也好,那我就去與他一敘。」
曹操在精兵猛將的護衛下,向著戰場前進一段距離。
袁紹也被左右大將護衛,來到戰場上,與曹操相望。
曹操與荀攸、許攸等文武看清青羅傘蓋之下的袁紹,不由愣住了。
袁紹身披錦繡戰袍,金色戰甲在陽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他的身邊有一眾猛將護衛,這些猛將並非是河北當年的庭柱顏良文丑等人,而是一群年輕的面孔。
年輕小將,朝氣蓬勃,戰意昂揚。
而最令眾人意外的,是袁紹那張臉。
那根本不是官渡慘敗後,垂垂老矣的袁紹。
這張臉,看上去不過三十左右。
英武,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曹操最是了解袁紹年輕時的模樣,眼前這張臉,曹操再熟悉不過。
當年在京城的時候,袁紹庇護清流黨人,舉薦他曹操擔任騎都尉,就是如此意氣風發!
袁紹握著韁繩,對曹操道:
「孟德,好久不見了。」
就連袁紹的聲音,都與當初年輕時一般無二。
曹操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回到了當年崇拜袁紹,一心跟著袁紹建功立業的時光。
曹操連忙搖搖頭,把自己的思緒拉回現實。
可越是現實,曹操越接受不了。
袁紹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袁紹當真得上天眷顧,回天改命?
若是世上真有此神跡,那麼回天改命之人,為什麼不是他曹孟德?
他手中可是有天子在啊!
他代表的,才是大漢的天命所歸!
此時曹操已然兩鬢斑白,與眼前年輕的袁紹相比,就像是兩代人。
可即便袁紹變年輕,對曹操的視覺衝擊力極強,曹操也不願就此服輸。
人的壽數乃是天命,爭天下亦是天命!
誰說年紀大的人就不能贏了?
若是比壽命,那天下最該一統江山之人,該是孫權才對。
他曹操也應該早早把位置傳給兒子為妙。
不行,不能露怯!
不能受袁紹容顏影響!
曹操乃當世梟雄,很快穩定了心神。
雖然心中羨慕、嫉妒、無措、茫然。
但表面上,曹操表現得極為鬆弛,甚至大笑出聲來。
「啊哈哈哈…本初!
兩年未見,你竟變成如此模樣。
可是那河北方士,為你施以妖法?」
「說實話,你今天敢出來與我交戰,讓我很意外。
你有黎陽這樣的城池不守,何以出來自取其辱啊?」
曹操麾下諸將,見自家主公如此戲謔淡定的模樣,也都安定了下來。
他們覺得自家主公說得不錯。
袁紹能有這樣的容顏,定然是被方士、術士,亦或是黃巾妖道那種妖人施以邪法。
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年輕罷了,內里早已腐朽。
袁紹卻淡定地對曹操道:
「曹孟德,你還是如此狂妄自大。
你以為你僥倖在官渡、倉亭贏了我兩次,就能一直贏下去嗎?
我今天見你,不過是念在我們自幼相識,給你一個機會。
只要你率軍歸降於我,你之前所做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依舊願意信任你,重用你。
就如年少時一樣。
如果你執迷不悟,那將來待我兵臨許都,你恐怕沒機會後悔了。」
「本初,你還想打到我許都去?
哈哈哈哈…」
曹操搖頭笑道:
「本初,我是奉天子明詔,前來討伐汝這般不臣之賊。
該招降反賊之人,應該是我,而不是你。
雖然你列陣阻擋,可我知曉,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數場大戰,早就把你的精銳打光了。
你身後這些,只是你臨時招募起來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