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琀聽著劉豹用此等侮辱言語評論自己,心中羞憤難當。
她出身河間劉氏,自幼知書達理,身份高貴。
怎麼到了劉豹口中,就成了上不得台面的貨色?
現在自己的身份,就是左賢王劉豹的女人。
她一個弱女子,根本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左賢王會珍惜自己嗎?
對這未知的一切,劉琀感到恐懼與迷茫。
匈奴貴族們散去之後,劉豹把劉琀帶回到自己的地盤。
翌日,劉琀感覺自己渾身劇痛無比。
她披頭散髮,蜷縮在帳篷的角落,原本華貴的衣衫,已經變得破爛不堪。
劉琀小聲哽咽著哭泣,對她來說,匈奴就是真正的煉獄。
劉豹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牛羊馬匹等牲畜,完全不把劉琀當人。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匈奴活下去,能活多久。
過不多時,有人推開帳篷的門,走了進來。
劉琀嚇得一哆嗦,連忙向後縮了縮,同時稍稍抬頭,用驚恐的陰神向門口望去。
進帳之人,並不是殘暴的左賢王劉豹。
而是一個身著胡服,身姿窈窕的女子。
這女子雖是胡女打扮,卻難掩俏麗容顏。
她的美貌令劉琀感到震撼,而且這女子身上還有一股書卷氣,似是大家閨秀。
劉琀本身是宗室貴女,一直自恃容貌氣質出類拔萃。
可她引以為傲的容顏和氣質,完全無法跟眼前的美麗女子相比。
面對她,劉琀甚至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劉琀心中暗想:
『這絕不是匈奴女人。
匈奴女子,豈有這般鍾靈毓秀?』
「你醒了?」
胡衣女子的聲音清脆動聽,印證了劉琀的想法。
她手中端著一個木盤,跪坐下來,放在劉琀的面前。
「你肯定餓了,吃些東西吧。」
劉琀看了看木盤,上面有一塊炙羊肉,一碗羊奶,還有一碗馬奶粥。
這些都是匈奴貴族們常吃的食物。
劉琀確實餓了,但她沒有立刻去吃。
而是抬起頭,望向胡衣女子,說道:
「多謝你送飯給我吃。
你…你不是匈奴人。
你是誰?」
胡衣女子嘴角上翹,露出一個微笑,甚是好看。
「我確實不是匈奴人。
我跟你一樣,是漢人。
是被匈奴人擄掠過來的。
我叫蔡琰。
你叫劉琀,是嗎?
你的事情我聽說了。」
劉琀一雙眼睜得老大,難以置信的看著蔡琰道:
「蔡…琰?
蔡文姬?
你是蔡大家的女兒!」
見劉琀聽聞過自己的故事,蔡琰眼神一黯,說道:
「現在還哪裡有什麼蔡大家了?
吾父已不在,過往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對…對不起。」
劉琀也沒料到,自己勾起了蔡文姬的傷心事。
可她心中還是疑惑不解,對蔡文姬道:
「文姬女郎,你為何會在匈奴人的族地?」
蔡琰說道:
「你先吃,我慢慢跟你說。」
「嗯。」
得知眼前之人乃蔡大家之女,當年名動京城的文姬女郎,劉琀的恐懼和不安消散了些許。
她是真的餓了,開始抓起木盤上的炙羊肉啃食,吃皮碗內的馬奶粥。
蔡文姬趁著她進食,對劉琀道:
「我剛及笄時,就嫁給了河東衛氏的嫡子衛仲道。
可惜婚後不久,他就病死了…」
劉琀啃著羊肉道:
「匈奴人在河東,文姬女郎也在河東。
難道…女郎是那時候被他們擄過來的?」
「不是那時候。」
蔡文姬陷入回憶,說道:
「仲道死後,衛家嫌棄我為不祥之人,剋死了仲道。
我無法在衛家繼續容身,就回到陳留故地。
吾與吾父出身陳留蔡氏,那裡本該有我安身之處。
有一些田產舊宅,勉強夠我生活。」
「到了李郭之亂的時候,我被逆賊亂兵所俘,被驅趕到關中之地。
後來天子東歸,逆賊叛軍去追擊天子,被勤王兵馬擊潰。
這勤王之師中,就有匈奴人的兵馬。」
說到此處,蔡文姬自嘲一笑,笑得有些淒涼。
「李傕、郭汜二賊身為漢將,卻要害天子。
到最後,還得靠匈奴人來救。
而我也從李郭二賊的俘獲所得,變成了匈奴人的俘獲之物。
隨我一同落入匈奴人之手的漢家女子,足有數萬人。」
蔡文姬之言,令劉琀震驚無比。
震驚於戰亂的殘酷,百姓的苦難,更震驚於『數萬』這個數字。
戰亂一起,連蔡文姬這般名動京城的大族之女都無法自保,又遑論普通百姓之女?
劉琀追問道:
「數萬女子,她們都歸匈奴人了?
那她們現在…怎麼樣了?」
蔡文姬輕聲道:
「自然是被匈奴各部瓜分,分給族中勇士,為他們生兒育女。」
這些女子的下場,嚇得劉琀臉色慘白。
她忍不住看了蔡文姬一眼,說道:
「那你…為匈奴人生兒育女了嗎?」
蔡文姬說道:
「我被劉豹看中,倒是比尋常女子過得好一些。
可也沒好到哪裡去。
劉豹殘暴的手段,昨晚你應該也見識到了。
這些年…我一直無所出,應該是在戰亂時顛沛流離,落下了病根。」
「倒是劉豹的其他女人,為他生下不少子嗣。
我無所出,劉豹原本還不在意。
可最近他好像突然改變了主意,想讓我給他生幾個孩子。
劉豹打算去尋漢家醫者,為我調理身體。
如果我的身體能養好,怕是也躲不掉吧。」
一想到要為劉豹生兒育女,劉琀就無比恐懼。
她忍不住抓住蔡文姬的手,說道:
「女郎,我們…我們逃吧!
若是為劉豹生下孩子,我們會生不如死的!」
蔡文姬嘆息一聲,說道:
「逃?
這是匈奴族地,到處都是匈奴人。
我們不過是弱女子,又能逃到何處?
除非天子詔令,讓劉豹交還我等,否則我們永遠也走不了。」
「我聽說,你是朝廷送來和親的。
朝廷對待匈奴是這般態度,我們就更加沒有希望了。」
聽著蔡文姬的描述,劉琀有一股強烈的絕望感。
她連餐食都吃不下了,開始抽噎起來,兩行眼淚從眼中滑落。
蔡文姬對劉琀勸道:
「快吃吧,若是身子壞了,在這裡只會死得更快。
匈奴人不會憐惜我們。
不論如何,我們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