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峻、任劭二將臉上也顯出憂色,對蔣義渠道:
「都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要不然放棄壺關,退守晉陽吧。」
「萬一壺關被攻破,吾等也都危險了。」
蔣義渠陷入沉思,壺關險峻不假,但敵軍攻勢兇猛,氣勢旺盛。
如果三萬大軍俱在,死守一些時日,蔣義渠還有把握。
現在副都督郭援陣亡,連帶著一萬大軍全軍覆滅,現有兵力就變得捉襟見肘。
更不用說,一萬大軍陣亡,對將士們的士氣打擊也很大。
蔣義渠思慮良久,抬頭道:
「我們還是要守壺關。
放棄壺關,就等於把賊軍放入并州腹地。
如此行事,如何對得起主公對我們的信任?」
「吾等兵力雖寡,依舊要在此固守待援。
只要能等到主公援軍,我們就能活。
如果等不到...
死則死矣,亦無愧於主公,無愧於晉陽父老。
二位將軍以為如何?」
周峻、任劭二將對視一眼,同時對蔣義渠拱手道:
「吾等唯將軍馬首是瞻,死守壺關!」
鍾繇率聯軍殺至壺關之下,劉豹對鍾繇道:
「鍾公,敵軍已經喪膽,不足為懼。
速速下令攻關吧!
拿下壺關,我們也好去打晉陽。」
鍾繇知曉,劉豹心裡想的只有去晉陽劫掠。
再就是等著自家主公擊潰袁紹,把萬年公主奪回來。
劉豹所思所想,皆為一己私利,與鍾繇戰略不同。
好在鍾繇可以利用他自私的念頭,讓劉豹為主公所用。
鍾繇開口道:
「左賢王莫急。
強攻壺關損失太大,我們先兵圍壺關,徐徐圖之。」
劉豹滿臉狠厲之色,說道:
「那就跟守城的敵軍說,待我們攻破壺關,就把他們盡數誅殺!
以此震懾敵膽!」
聽了劉豹之言,關中諸將都覺驚訝。
這劉豹瘋了吧?
還沒打呢,就跟敵軍說,要把你們所有人都殺了。
這麼危險下去之後,壺關中的袁軍還不得誓死守關?
左右都是個死,人家肯定拼到底啊!
鍾繇搖頭道:
「左賢王,我們的目標是奪取壺關,不是單純的殺敵泄憤。
想要攻下壺關,就需要給人活路。
如何奪關,就讓吾來謀劃吧。」
「我會對敵將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能說通敵將來降,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主公不但能夠得到并州,還能得并州兵馬。
如果敵將不降,再攻打也不遲。」
劉豹搖頭晃腦,對鍾繇說道:
「你是主帥,你說了算。
我是覺得沒必要浪費口舌。」
關中聯軍與匈奴大軍兵臨城下,無邊無際。
城關之上的守軍感受到極強的壓迫感。
蔣義渠與二將強自鎮定,穩住軍心。
鍾繇被諸將簇擁,立於中軍大纛之下。
他並未著甲,只是穿著一身大氅。
鍾繇上前兩步,仰頭對城關上蔣義渠道:
「關上可是蔣義渠將軍?」
蔣義渠應道:
「正是本將。
鍾公有何見教?」
鍾繇笑道:
「蔣義渠將軍乃當世良將,吾久仰大名了。
如今吾奉天子明詔,為朝廷收復并州。
將軍何以占據壺關,負隅頑抗,阻擋朝廷大軍啊?」
「我今來,是勸將軍打開城關,歸降於天子。
陛下念將軍之功,必為將軍加官進爵。
如此社稷幸甚,百姓幸甚,將軍亦幸甚。」
蔣義渠對鍾繇的建議完全不感興趣,搖頭道:
「我本以為鍾公是當世名士,能夠明辨是非。
沒想到,卻是個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之人。
天子被曹賊囚於許昌,曹賊倒行逆施,禍國殃民。
我主大將軍才是正義之師,為救天子,救大漢而戰!」
「若說棄暗投明,應該是鍾公歸降我主才對。
鍾公如果願意歸降,我主必會善待。
倘若執迷不悟,鐵了心助曹賊為虐,鍾氏一族前途怕是堪憂。」
被蔣義渠一個武將罵了回來,鍾繇臉上頓時一沉。
劉豹似乎很樂意看到鍾繇吃癟,對鍾繇笑道:
「鍾公,你好心好意招降敵將。
對方可是不領情啊。
要不然攻城吧?
我看他關上士卒都膽怯了。
派大軍攻打壺關,正可一舉而下。」
韓遂也對鍾繇說道:
「鍾公,下令進攻吧。
如果不攻下壺關,怕是要生變數。
我們來攻打并州,袁紹應該早就知曉了。
如果他派援軍過來,我們或許會陷入苦戰。」
鍾繇沉聲道:
「援軍的事情,你們不用太過擔心。
袁紹與主公鏖戰於黎陽,如何敢分兵支援并州?
他不怕黎陽失守嗎?」
「袁紹就算派人來,數量也不會很多。
我們有數萬精銳,足以應對。
不過你們既然急著攻城,那就試試看吧。
能攻下壺關,自是最好。」
鍾繇調兵遣將,開始攻打壺關。
他頗有用兵之能,把本如一盤散沙的關中聯軍,調動得如臂指使。
從統兵能力上來說,鍾繇遠在蔣義渠之上。
大軍的數量,蔣義渠更是無法跟鍾繇相比。
蔣義渠唯一的優勢,就是占據著地勢險要的壺關。
聯軍通過雲梯,一波一波攀上城關,如同潮水湧來。
蔣義渠身先士卒,殺退一批敵軍,馬上又有更多的敵人攀上。
就連匈奴軍卒也舍了戰馬,奮力向壺關城頭攀爬。
劉豹對匈奴勇士們許諾,待攻下壺關之後,准許他們大索三日,隨意殺人。
為了這個目的,匈奴軍玩命征戰。
這樣的進攻一直持續到日暮,鍾繇才收兵回營。
壺關上下,滿是雙方士卒的屍體。
蔣義渠身上滿是血污,無力地靠在城牆上。
他撐著手中長刀,才沒有躺倒下去。
長刀的刀鋒已經砍到卷刃了。
血水在他盔甲上流淌,蔣義渠甚至分不清這是誰的血。
副將周峻對蔣義渠道:
「都督,敵軍攻勢太猛了。
這樣的進攻,將士們撐不了幾日的。」
任劭也說道:
「敵軍雲梯的數量很多,顯然是有備而來。
將士們傷亡不小。」
「能撐幾日是幾日。」
蔣義渠吐出一口濁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比這更大的陣仗,我們也見過。
比此戰更加慘烈的戰鬥,我們也經歷過。
現在還有壺關可守,沒什麼好畏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