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
「懷瑾回來了,來的正好,要不然我都要去城裡找你呢。」
「怎麼了三叔,家裡有什麼事嗎?」
周懷瑾幫著三叔一起卸車,一邊疑惑地問道。
「這不是前些天老林子裡面下來一群野豬,估計是大雪封山找吃的找迷路了,直接找到村子裡來了。
被我帶著村裡的狩獵隊一鍋端了,都處理好了凍在哪兒呢,想著讓你安排卡車來拉你廠里去。」
說話的功夫,屋裡烤火的爺爺奶奶三嬸都出來了,嗚嗚泱泱的一大家子,也算是這個年代的特色了。
尤其是有了上次的經歷,兩個妹妹一臉期待地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哥哥。
來到燒著炕的堂屋坐下,瞬間就感覺到了溫暖。
周家村是個依靠狩獵為生的村落,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大家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爺爺既是老村長,又是之前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手,現在三叔也繼承了獵人這個角色,周家又算是周家村生活最好的一波。
周懷瑾把帶給家裡人的禮物都拿了出來,照舊還是給奶奶的麥乳精、點心,給爺爺和三叔的菸酒。
兩個妹妹從嫂子手中接過奶糖,怯生生的喊了聲:
「謝謝茜茜嫂子。」
一句話惹得劉茜茜都有點不好意思,這種經驗還是太少了。
奶奶看著菸酒糕點,還有各種布料,臉上非但沒有高興,反而一臉責怪:
「大龍,你怎麼又亂花錢,家裡什麼都不缺,你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比什麼都強。」
三嬸也跟著附和:
「就是,家裡什麼都不缺,你現在成家了,花錢不能大手大腳的了,要攢錢,以後生孩子花錢的地方多了呢。」
這個時代的長輩,依舊是三句不離生孩子、過日子。
再次搞得茜茜無言以對,甚至心中已經在盤算了,難道真的要和這個豬蹄子生孩子,而且要生好幾個?
「奶,三嬸,放心吧,現在肉在城裡緊俏,就憑我的工資可買不了這麼多東西。」
「懷瑾你有數就好,危險的事情不要做,家裡不缺你這口吃的。」
最後還是老爺子一句話,讓大家停止了關心,不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周家村過得還算不錯,三叔家在周家村又算不錯的了,可也就是吃飽穿暖的程度,要說物資充裕、油水很多,那絕對不可能。
結束了關心,茜茜被奶奶和三嬸拉過去說私房話,周懷瑾這才把城裡最近的情況,以及他的工作還有跨院蓋房子的事情,講給爺爺聽。
「哎,這年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今年這雨雪看起來明年還是個乾旱的年頭,山裡的動物下山的都比往年更多,估計明年種群都會減少。」
「爺爺,還是要讓村里人多存點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明天你去公社給廠里打個電話,看看這些野豬能不能多換點粗糧,要不然只能去黑市碰碰運氣了。」
「肉貴、糧食也貴啊,鎮上的黑市一斤野豬肉只能換五斤粗糧了,現在能吃得起肉的人家都不多了。」
三叔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家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不代表周家村都是這種水平,何況村里還有幾戶因為狩獵傷殘的家庭,那日子過得……
「哎!」
說到這兒,老爺子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小兒子和大孫子,想了想還是念叨了幾句:
「這並不僅僅是天災啊,前兩年的公社大鍋飯,後來的牛皮吹上天,都搞平均主義怎麼能夠調動積極性。」
「就是,前兩年縣裡還想在我們幾個狩獵村搞大鍋飯,要不是幾個村的老獵手都反對,估計現在真的要餓死人了。」
周懷瑾看了一眼爺爺,這老頭遠沒有看起來這麼簡單啊,想想也是,這個年代的老獵人,哪有簡單的。
不說和野獸鬥智鬥勇,老林子裡面最可怕的是同行啊,對於這種人精能有這種眼界,也就不奇怪了。
當然,帶著上帝視角、帶著後世總結的周懷瑾,對於這一段歷史的宏觀了解更多,但他也不好說些什麼。
對此周懷瑾並不想改變什麼,也改變不了什麼,能讓這個偏遠安靜的小山村不受到時代浪潮的摧殘,就已經算是盡力而為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懷瑾和三叔一起去了十幾里外的公社,這是方圓十幾里地唯一有電話的地方,再遠就要去縣裡了。
電話經過層層轉接,最終接通了分管後勤的李主任辦公室。
「李主任,我周懷瑾啊。」
「懷瑾,這是有什麼好消息嗎?」
兩人並不是第一次通過這種方式聯繫,以前就被通知過,然後就是一車的獵物,因此當李懷德知道這是周懷瑾的電話,瞬間就激動起來。
這個年月,尤其是年終歲末的時間段,肉太緊張了。
如果能搞來很多肉,讓員工吃一頓大會餐、讓廠里的小食堂恢復正常,年底的時候走動一下關係,這對於他來說可是巨大的功績。
雖然他上面有人,可是誰又嫌棄功勞呢?
何況又是在這個即將升格的大前提下,李懷德還是希望能在升格前再進一步。
「主任,我老家這邊三叔帶領村裡的獵人,前些日子狩獵了一群野豬,能給……」
「多少?」
周懷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懷德搶問了。
「一群。」
「能給廠里多少?」
「七八頭問題不大,一千多斤吧,不過村里不想要錢票,想換粗糧。」
李懷德自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這個年代糧票都要折算,大量的更不可能足額供應,一切都要按照定量的標準來。
錢就更沒有用了,黑市不要票的棒子麵,那種以前只能餵牲口的棒子麵,都一塊多錢一斤了。
「懷瑾,問題不大,我立刻和廠長書記匯報這事情,你把肉都留著,廠里都要了。
不會讓鄉親們吃虧的,明天我就安排車帶著粗糧去換肉。」
「好的主任,那我明天在村里等著你們。」
李懷德不愧是做大事的人,當機立斷的就做了決定。
至於廠長和書記會怎麼決定,他有把握,粗糧現在很緊張,但是對於已經大幾千人的軋鋼廠來說,也沒有那麼緊張。
可是這肉就不一樣了,肉聯廠的職工都閒著沒活干,有關係也沒辦法。
甚至說就算軋鋼廠不願意要,面對這一千多斤的野豬肉,願意要的單位多了去了。
「大龍,你們廠里能吃得下嗎,換成粗糧這可要好幾千斤了。」
「都換粗糧最少一萬斤,估計還會補點錢票吧。
放心吧,看起來很多,對於好幾千人的軋鋼廠來說不算什麼。」
「比黑市的價格還高?」
「你說的是縣裡黑市,京城黑市一斤野豬肉的價格接近十塊錢,粗糧一塊二,最少一換七。」
「真要能換上萬斤糧食,村里人就能撐到明年夏收了。」
看著三叔的激動和興奮,周懷瑾也是一臉笑容,這野豬下山也算是周家村的意外之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