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波計劃外的野豬，周懷瑾在村里多待了一天。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看到李懷德親自帶著卡車來到周家村，讓人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個年代一口肉的威力。
一千多斤的野豬肉，就能讓一個幾千人的大型軋鋼廠如此興師動眾，也就是這個特殊的年代、艱苦的歲月了。
早兩年、晚兩年，這些野豬肉都絕對達不到眼下的重要性。
卡車直接開進了村委會，看著卡車上滿滿當當的麻袋，村里人臉上不自主地泛著笑容，一群老傢伙臉上的皺紋都燦爛起來。
只有這些最底層的人才知道，這個年月一口糧食代表著什麼，知道這一卡車糧食對於周家村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半袋小米就能換一個黃花大閨女的年月，糧食就是天。
看著七頭已經被收拾妥當的野豬，李懷德罕見地抱著周懷瑾好一頓拍。
「懷瑾啊，你可算是幫了哥哥的大忙了。」
具體幫了什麼忙，李懷德沒說、周懷瑾也沒問，對於這種人來說，無非是增加升職的功績唄。
「主任，糧食方面不為難吧？」
「對於普通人來說，糧食比肉金貴，對很多單位來說，肉比糧食更稀罕。
粗糧給你安排四噸，剩下的安排點錢票，你看行嗎？」
「行，都聽領導安排。」
「你呀你，來之前廠里開會討論過了，這次的肉年前用來搞一頓全場會餐，剩下的用來走動關係，你可是幫了廠里大忙了。
我已經和書記說了，年前就爭取把你提半級，採購三科的副科長。」
「那我就謝謝主任提拔了。」
周懷瑾知道，這種事情李懷德能說出來，就代表著足夠的把握，畢竟這個年代一千多斤的肉，代表著足夠的功績。
周懷瑾也是笑得真誠，李懷德實在是情難自禁，拉著周懷瑾走到角落，小聲說道：
「哥哥這次沾你的光，估計也能提一級，更重要的是一直說的軋鋼廠升格的事情，明年應該有希望，所以說你這一步很重要。」
「主任，感謝的話就不說了，我是你的兵，聽你的安排。」
前世小業務員的圓滑也體現了出來，面對李懷德這個運動時期都屹立不倒、運動後都不受影響的大腿，此時不抱更待何時？
「你呀，不過這事情還沒有確定，不要亂說。」
「我明白主任，你放心。」
「那邊的麻袋裡有煙和酒，那是感謝一下你三叔和老爺子的，我就不上家裡去了，一來還要趕回去，二來村里也人多眼雜的。」
周懷瑾看著主任八面玲瓏的和村里人打著招呼，手裡的牡丹煙不要錢的見人就散。
他和村裡的幾位所謂領導更是親切交流，絲毫不見領導的架子、高幹子弟的威風，完全沒有看不起這群村裡的老百姓。
不得不說，人家李主任在為人處世這方面，那絕對是頂級的。
稱重、交換完糧食、補償完一些錢票的差價，飯都沒顧得上吃，再次和周老爺子握手打招呼，又和周懷瑾說道：
「懷瑾，廠子裡還等著呢，我就不耽誤了，你就別著急了，明後天回去都行。」
村里人目送卡車離開，周老爺子抽著牡丹感慨道：
「你這領導真是八面玲瓏啊。」
「爺爺，他的岳父可是副部級的高官。」
「什麼，副部級？」
三叔一臉驚愕。
「啪。」
老爺子打了小兒子一巴掌，沒好氣地說道：
「關你屁事，這些糧食按照計劃好的，一半按人頭髮下去，另一半存起來，關鍵時候再用。」
說完，老頭背著手回家去了。
周懷瑾也不管三叔了，拎著那一小口袋的東西，跟在了爺爺身後。
回到周家，一家人看著周懷瑾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再次感慨這位李主任的大手筆。
一箱汾酒、兩條牡丹煙、四瓶麥乳精，還有點心、餅乾、布料什麼的。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同樣價值不菲，可見人家李懷德真會做人啊，面面俱到的。
周老爺子再次嘆了一口氣，搖著頭說道：
「你這位領導啊，倒是有點不像現在的官了，更不像什麼關係深厚的人，真不簡單啊。」
「只是有關係，畢竟不是真的高幹子弟，鳳凰男和高幹子弟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對於周懷瑾嘴裡面冒出來的新詞彙，老人家也沒有在意，對於桌子上的物資，也沒有在意。
周老爺子作為這十里八村最厲害的獵人，也是吃過見過的主，現在雖然老了，可經驗和威望還在。
更不用說還有一個完全繼承了他衣缽的小兒子，也不用說周家村還有他一堆的親侄子。
這邊周懷瑾還在村子裡回憶往昔，和記憶深處的童年小夥伴吹牛逼，那邊京城的軋鋼廠已經徹底沸騰。
1961年的一千多斤野豬肉，帶來的震撼和衝擊力那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
這消息甚至第一時間就在整個廠區、整個工人群體中傳播開來，大家幹活的同時，嘴裡面都在分泌著口水。
長久見不到葷腥、油水的重體力勞動者，真的傷不起啊，重體力勞動給身體帶來的虧空，絕對不是粗糧和睡覺可以彌補的。
工作空閒期間閒聊的也都是這事情：
「哎，你們說都安排卡車去拉肉了，是不是過年期間能分一點了？」
「一卡車肉你就想著分，你知道現在總廠、分廠亂七八糟加在一起，工人數量都超過六千人了，一人一斤就要六千斤，你覺得可能嗎？」
「那總不能都被領導自己招待吃了吧？」
「敢，領導要敢這樣大吃二喝的，我就去舉報他們。」
「別胡咧咧了，領導都開過會了，應該會搞一次加餐類型的會餐……」
「也是啊，千八百斤豬肉看起來多，輪到這麼大的工廠，一個人也就沒有多少了啊。」
「哎，你們說這供應什麼時候才能正常，我記得前幾年工廠年底的時候去肉聯廠拉豬，一去都是幾輛卡車，每個人還能分個一兩斤的。」
一位老師傅也感慨著說道。
「真的，以前過年還分過肉？」
「那是，我們軋鋼廠可是重點單位，以前那福利可不一般，也就是這兩年災年，供應實在艱難。」
閒聊的時候，工廠的大廣播也響了起來，瞬間就吸引了全體工人的注意。
「下面播報兩則通知，下面播報兩則通知：
一、工廠採購三科超額地完成了任務，在年前採購到野豬7頭，總計一千零八十斤，其餘臘肉、風乾肉若干。
為了犒勞工人同志們的辛勤勞動，廠里決定本周六中午加餐，每人可以憑一份菜票打兩份肉菜。」
這則通知剛播報完，各個車間就沸騰了，可以打兩份菜代表著什麼，大家都知道。
這就是說除了自己吃，還可以帶回去給家裡人吃，這已經是災荒年代頂級的會餐了。
「第二則通知：這次計劃外物資的採購，主要功勞歸於採購三科的周懷瑾同志。
經廠辦決定，晉升周懷瑾同志為採購三科副科長。
希望周懷瑾同志在新的崗位上，繼續發揚艱苦樸素、勤勤懇懇的優良作風，超額完成工廠交給的任務。
也希望全體工人同志，向周懷瑾同志學習。
「在自己的崗位上勤勤懇懇、發光發熱，超額完成本職工作，為工廠、為國家多做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