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葉定邦緩緩抬起手,摘掉了氧氣面罩。
王院長臉色一變,急忙伸手去攔。
「葉老,您現在不能拔氧!」
葉定邦擺了擺手,手臂雖然還很瘦,動作卻比剛才利索太多。
「拿開。」
兩個字出口,聲音帶著沙啞,卻已經能聽清了。
病房裡的人全愣住。
剛剛還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現在居然能完整開口?
王院長沒敢放鬆,連忙拿起聽診器貼在葉定邦胸口,又讓護士重新測了一遍血壓。
「血壓一百二十七,八十二。」
「心率七十四。」
「血氧百分之九十九。」
護士報完數據,手裡的記錄板差點掉下來。
王院長盯著監護儀,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這些指標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他懷疑儀器集體出了問題。
可備用儀器接上之後,數字沒有變化。
葉定邦撐著床沿,慢慢坐直了身體,旁邊幾個醫生趕緊圍上來。
「葉老,您先躺下,您的身體還需要觀察。」
「觀察個屁。」
葉定邦低頭看了看自己插滿針管的手背,抬手就要拔針。
「我這把老骨頭,剛才都快被你們宣布沒了。現在還觀察什麼?」
王院長急得不行。
「葉老,您的情況醫學上無法解釋,必須做進一步檢查!」
「檢查可以。」
葉定邦抬頭看向他。
「先把這些管子給我撤了。」
王院長張了張嘴,沒敢立刻答應。
葉建國這時衝進病房,看到父親坐起來,整個人僵在門口。
幾秒後,他猛地撲過去。
「爸!」
葉定邦嫌棄地抬起手。
「哭什麼哭,老子還沒死。」
葉建國眼眶通紅,嘴唇都在發顫。
「爸,您剛才心跳都停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葉定邦掃了他一眼。
「以為葉家要換個能做主的人了?」
葉建國臉色發白,趕緊低下頭。
「爸,我沒這個意思。」
「沒有最好。」
葉定邦靠著病床,胸口起伏平穩。
他昏迷前的記憶,此刻全回來了。
那個黑衣人。
那塊平板。
屏幕里的年輕人。
還有那句,賣給他三年陽壽。
起初,葉定邦也覺得荒唐。
可現在,身體裡那股快要熄滅的勁頭,居然重新回來了。
他能感覺到心臟跳得有力,肺部沒有了那種堵塞感,連腦子都清爽了不少。
這不是強心針能做到的事,更不是迴光返照。
葉定邦沉默片刻,抬手掀開被子。
王院長看到他的動作,頭皮都麻了。
「葉老,您要做什麼!」
「下床。」
「您不能下床!」
「我活了八十多年,什麼時候輪到你管我能不能下床?」
葉定邦雙腳踩在地板上,葉建國趕緊伸手扶住父親,卻被一巴掌拍開。
「扶什麼扶?我還沒廢。」
下一秒。
葉定邦站了起來。
病房內十幾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這位剛剛搶救無效,連專家都準備宣布死亡的老人,居然穩穩站在了病床邊。
他先活動了一下腿,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步子不快,卻沒有半點虛浮。
王院長扶著桌角,整個人都傻了。
這根本不符合常識。
葉定邦的器官衰竭是不可逆的,心臟功能已經接近報廢,肌肉也萎縮嚴重,按理說連翻身都困難。
可現在,他走到了窗邊。
葉定邦拉開窗簾,外面的陽光照進來。
他站了十幾秒,忽然轉過頭。
「建國。」
「爸,我在。」
「餓了。」
葉建國沒反應過來。
「什麼?」
「耳朵聾了?」
葉定邦皺起眉頭。
「我餓了,去給我弄吃的。」
「您想吃什麼?我讓人給您準備營養餐。」
「營養餐那玩意狗都不吃。」
葉定邦抬手點了點葉建國。
「我要吃紅燒肉,糖醋排骨,再來一碗米飯。」
王院長差點跳起來。
「葉老,您現在不能吃這些高油高糖的東西!」
「我剛撿回一條命,連口肉都吃不上?」
葉定邦扭頭看著王院長。
「你再攔著,信不信我讓你這個院長都當不下去。」
王院長滿臉為難。
葉建國卻已經反應過來,連忙掏出手機。
「吃,爸,您想吃什麼都行。我馬上讓江城最好的廚師過來。」
「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葉定邦坐回病床邊,揉了揉胃部。
「就找家常菜館,快點送來。」
葉建國連連點頭,快步走出了病房。
直到病房門關上,他才停在走廊里,大口喘氣。
剛才那一幕,衝擊太大。
父親不僅活了,還站起來走路,還要吃紅燒肉。
這已經不是醫學奇蹟能解釋的程度了。
葉建國拿出手機,撥通了葉晚晴的電話。
雲頂公館內。
葉晚晴坐在沙發上,面前的屏幕上,軍區總醫院的實時畫面依舊在播放。
林哲靠著沙發,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周也站在吧檯旁邊,正在看醫院監控傳回來的畫面。
手機響起。
葉晚晴看見來電顯示,立刻接通。
「大伯。」
電話那頭傳來葉建國壓低的聲音。
「晚晴,你還在雲頂公館?」
「在。」
「那個林先生……他到底是什麼人?」
葉晚晴抬頭看向林哲。
林哲沒理會電話內容,只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酒。
葉建國的聲音越發急促。
「你爺爺活過來了!」
「剛才心電圖都拉平了,王院長已經要宣布死亡時間。結果突然恢復心跳,血壓和血氧全正常!」
「他現在自己下床走了幾步,還點名要吃紅燒肉和糖醋排骨!」
葉晚晴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她看著屏幕。
畫面中,葉定邦正坐在病床邊,嫌棄護士遞來的溫水太淡。
「我看到了。」
葉晚晴開口時,嗓子有些發乾。
「你看到了?」
「醫院裡的監控畫面,現在就在我面前。」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葉建國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是他做的?」
「嗯。」
葉晚晴吐出一個字。
「林先生做的。」
葉晚晴這句話落下,電話那頭沒了動靜。
過了好幾秒,葉建國才壓著嗓子開口。
「晚晴,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跟我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