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站起來，赤腳踩在白沙上，走到海浪邊緣，背對著帕姆和紅後開口。
「動力系統，現有的純聚變堆輸出上限卡死了，得疊一層反物質湮滅注能，把瞬間爆發功率拉上去，推進端，曲率發生器的拓撲結構要重新編，高維引力波混合推進，躍遷距離和穩定性都得翻倍。」
帕姆的薯片停在嘴邊，鈷藍色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後背。
「車體裝甲，地球合金扛不住深空環境，我要把外殼的原子間距壓到簡併態，強相互作用力直接覆上去，讓它硬到能吃超新星。」
他轉過身，看著紅後。
「你把太陽系的資源分布圖調出來。」
紅後右手一抬，指尖的數據流炸開，車廂中央憑空展開一面直徑三米的全息星圖。
太陽居中，八大行星的軌道以淡藍色細線標出，小行星帶、柯伊伯帶的分布密度用熱力色階渲染。
四個點位被紅後標註成緋紅色高亮。
水星，太陽系最內側，極端高溫環境下的重金屬礦藏密度冠絕諸星。
木星，氣態巨行星的磁層與輻射帶中蘊含著天然的高能粒子流。
土星，環帶系統內數以萬億噸計的冰晶與稀有同位素。
柯伊伯帶，太陽系邊緣的冷暗物質富集區。
「這四個地方，是深空遠航的補給站。」
姜明用手指在水星的高亮點上點了一下。
「第一站，水星，重金屬採集與簡併態裝甲的實地鍛壓。」
帕姆從沙灘椅上蹦下來，薯片袋子塞回手環，兩隻小拳頭攥在身前。
「星穹列車遠征準備，正式啟動帕！」
她的聲音拔得又尖又亮，圓眼睛裡全是亮閃閃的光。
姜明笑了一下，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帽頂。
「先別急著喊口號，改裝期間你的零食儲備夠不夠？」
帕姆的表情變了，垂耳往兩邊一搭，露出一個極其認真的神色。
「……帕姆需要補貨帕。」
升級工程在月台環形造船廠當天鋪開。
紅後的算力核心切入全功率模式，深炭灰色瞳孔被翻湧的金色數據流徹底淹沒，她與數十萬億納米灰蠱子實體同步握手。
指令下達的瞬間，造船廠底部的灰蠱儲存槽閥門全開。
銀灰色的納米霧從十二座磁流體懸浮吊裝臂的底座噴涌而出，匯成肉眼可見的金屬風暴，將一百二十米長的暗金色星穹列車從車頭到車尾裹了個嚴嚴實實。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環形山邊緣俯瞰，會看見整列車像是被一團活著的銀色液體吞噬，表面不斷翻湧、收縮、重組，偶爾從縫隙中透出緋紅色的能量閃光。
姜明站在造船廠主控平台上，解析光帶全功率展開。
他的視網膜上同時跑著三套獨立的工程方案：外殼分子重構序列、動力艙反物質約束腔拓撲圖、以及空間摺疊錨體的二次擴容參數。
這些方案在他腦子裡已經是成品，剩下的只是把指令灌進紅後的調度網絡，讓灰蠱去執行。
微觀層面的事情肉眼看不見，但紅後看得見。
她的數據流實時回傳：納米母蟲正在逐層剝離原有的輕質合金外殼，將原子間的化學鍵打斷、重排、壓縮，金屬晶格在強制約束下被擠進了一個全新的能量態。
原子核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電子簡併壓力的臨界點，強相互作用力開始接管分子間的結合方式。
常規物理學管這叫白矮星物質。
姜明管它叫簡併態納米裝甲。
車身外壁的緋紅能量紋路在重構過程中被重新蝕刻，顏色從明亮的緋紅沉入更深的暗赭，像是燒紅的鐵水冷卻後留下的底色，內斂，沉默，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厚重感。
動力艙的改造姜明親自上手。
他鑽進聚變核心區，在微型核聚變堆的外圍焊接了十二組環形磁約束力場發生器，每一組的超導線材都是他在納米加工艙里現搓的，精度直逼單原子層。
三天。
他用三天搓出了第一代正反物質湮滅催化反應槽。
這東西的原理說起來很簡單：在聚變堆的常規輸出功率跌入低谷時，反應槽會引入一束預存的反質子流，與正物質發生湮滅反應，釋放出的能量直接注入主動力環路。
紅後跑完參數模擬之後沉默了整整兩秒。
「先生，列車瞬間爆發輸出功率較改裝前提升了四個數量級。」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我現有資料庫記錄的人類動力系統上限。」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父親真厲害。」
「……叫先生。」
「是，先生。」
。。。。。。
與此同時，二號車廂的空間摺疊錨體被姜明二次擴容，海景別墅的環境模擬系統從恆星光照的色溫到海風的濕度梯度全部拉滿。
三號車廂則被擴建出一座全自動材料合成工坊和極端環境模擬實驗室，足以在車內復現從絕對零度到恆星表面溫度的任何條件。
改裝的最後一刻，銀灰色的納米霧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車身表面剝離，數十萬億灰蠱子實體沿著吊裝臂回流儲存槽，造船廠重新安靜下來。
露出來的星穹列車，變了。
暗金色的車身啞光質感更重了，光線打在上面會被吸進去一層，再折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扭曲。
緋紅色的能量紋路沉在裝甲深層，不再像以前那樣明亮地流淌在表面，而是隱約地、緩慢地脈動。
反重力場與新調試的曲率泡同步激活，整列車懸浮在月台上方三米處，地面的鈦合金板被引力梯度壓出了一圈同心環紋。
帕姆站在車頭正前方，手裡攥著一塊白色擦拭布。
她圍著車頭轉了兩圈，鈷藍色圓眼睛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掃了三遍。
擦拭布在車頭銘牌上蹭了蹭，銘牌上映出她自己的倒影，乾淨到能數清帽檐上懷表裝飾的齒輪紋路。
她收好擦拭布，退後兩步，立正。
右爪抬起，爪尖碰到帽檐，標準的列車長敬禮。
「報告姜明乘客，旗艦星穹列車全車整備完畢帕，車況完美帕，隨時可以出發帕！」
她的聲音繃得很緊，下巴抬得老高，嘴線抿成嚴肅的倒W。
但垂耳的尖端在抖，出賣了她心裡翻滾的興奮。
姜明站在主控平台邊緣，低頭看著那個不到一米高的身影，嘴角彎了一下。
「收到，列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