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樓外,巡街的衙役來了。
打頭的班頭還沒進門,就被裡頭撲出來的灰塵嗆了一臉。
等他捂著口鼻進去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鬥毆的全是勛貴子弟。
一邊是忠順王府世子、南安郡王府小郡王,還有一幫八公府上的公子。
另一邊是北狄使團的人。
北狄王子被反綁著,臉腫得老高。
劉振更慘,臉上全是血印子,眼睛青了一隻。
班頭哪敢多問,趕緊讓人把樓圍了,又派人回去請府尹示下。
順天府尹江大人帶人趕到,同樣一個頭兩個大。
他最後把手一揮:「都帶回去,一個都別少。」
衙役們上前拿人。
那些勛貴子弟也不反抗。
到了順天府衙門,江大人審了案,隨後讓人把兩撥人分開關進大牢。
……
順天府的大牢比外頭更陰冷些。牆高窗小,地面鋪著發黑的青磚,空氣里混著一股霉味和燈油味。
南安郡王府小郡王被推進甲字號牢房時,還整了整衣襟,像進酒樓雅間似的。
韓奇跟在後頭,一腳踩進稻草里,立刻縮了回去:「這地方能待人?」
柳芳捂著鼻子:「我寧可回天香樓再打一架。」
陳瑞文更是一進門就扒著木欄往對面看:「我們這邊怎麼比對面還破?」
對面北狄使團的人個個鼻青臉腫,有的靠牆坐著喘氣。
一個北狄武士見他們看來,抬頭瞪了一眼,又罵了句草原話。
薛蟠耳朵尖,立馬回嘴:「罵誰呢!有本事過來,薛爺跟你練練!」
那北狄武士雖被綁過,氣勢卻不弱,也用生硬的大周話罵回來:「死胖子!你們等著!」
兩邊頓時隔著木欄對罵起來。
「叫什麼叫!再叫老子過去把你另一隻眼也打青!」
「來啊!大周豬!草原上的狗都比你們能打!」
「放你娘的屁!剛才是誰被按在地上起不來?」
「你們仗著人多!」
「打你們還用得著人多?」
薛蟠氣不過,回頭喊道:「三爺,把門打開,薛爺要過去接著揍他們!」
賈琮聞言站了起身,抬腳一踹,面前兩根木欄咔嚓一聲飛了出去。
對面牢房頓時一靜。
原本還罵得起勁的北狄武士見賈琮這群人走出來,全都下意識往後縮。
北狄王子縮在靠牆的位置,見賈琮朝他們這邊看,臉色都變了,連忙用大周話喊:「你們想幹什麼,我們可是北狄使節!」
賈琮抬腳又踹斷北狄牢房前幾根木欄,走了進去。
北狄王子還想往後躲,被賈琮一把拎出來,照著臉就是一拳。
北狄王子眼前一黑。
他看見自己小時候在草原上騎馬,看見父親坐在氈帳里朝他笑……
然後畫面碎了。
北狄王子仰面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身子抽了幾下就不再動了。
牢里安靜了。
薛蟠湊過去,拿腳踢了踢北狄王子:「喂,起來,這裡不讓睡覺。」
北狄王子一動不動。
賈琮低頭看了一眼:「死了。」
薛蟠道:「薛爺還以為王子怎麼著也得多挨兩下,結果一拳都扛不住?」
趙徹從後頭擠進來,蹲下一探,臉色變了:「真死了。」
小郡王剛邁進來一步,又退回去:「完了,打死北狄王子,這事大了。」
韓奇急了:「怎麼辦?這要是讓人知道,咱們全吃不了兜著走!」
馮紫英在隔壁牢房扒著木欄問:「怎麼沒聲了?」
陳瑞文腿都軟了:「北狄王子被打死了。」
馮紫英一下也愣住了。
牢頭聽見動靜跑進來,一看北狄王子直挺挺躺在地上,臉白得像紙,頓時癱坐下去。
「死……死了……」他嘴唇哆嗦,連滾帶爬要往外跑。
牛繼宗一把拽住他:「你喊什麼!」
牢頭帶著哭腔:「各位爺,這是北狄使節!死在順天府大牢里,小的全家老小都活不成了!」
韓奇道:「你冷靜點!人又不是你打死的!」
牢頭道:「可人在我牢里啊!」
眾人全沒了主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先別慌,人死在牢里,誰也脫不了干係,現在要做的,是先想個說法。」趙徹看向牢頭道:「去把馮紫英他們放出來。」
牢頭戰戰兢兢的打開了牢門。
馮紫英帶人跑出來,先看了眼地上的北狄王子,又掃了眼縮在牆角的北狄武士,問:「現在怎麼辦?」
趙徹道:「這些人不能留。」
韓奇先是一愣,隨後慢慢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
趙徹道:「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劉振原本縮在角落,聽見這話猛地抬頭:「你們想幹什麼!」
趙徹轉向劉振,語氣平靜:「劉公子,你與北狄使團起了爭執,一怒之下,把使團上下全殺了。」
劉振先是一愣,隨即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叫起來:「放屁!我哪有這種本事!你們這是硬栽贓!」
「是又怎麼樣。」小郡王冷聲道。
「栽不起嗎?」韓奇接了一句。
劉振脖子都漲紅了:「你們敢!我爹是錦鄉侯!我家是太后的娘家!你們要是敢動我,我劉家……」
「你爹不是沒了嗎?」小郡王打斷他。
劉振脖子一僵。
韓奇接道:「是啊,你爹都沒了,你們劉家還剩幾個能上得了台面的?」
柳芳補了一句:「太后若真還護著你們家,你爹的案子也不會這麼就了了。」
劉振嘴唇哆嗦,還想再說,卻發現自己每抬出一個靠山,都被對方一句話拆得更碎。
趙徹看著他,隨後朝身後眾人抬了抬下巴。
……
江大人帶著一群差役趕到,火把都還沒舉穩,就看見牢里北狄使團全死了。
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掃了眼坐在牢房裡的趙徹等人,沉聲問道:「誰幹的?」
趙徹道:「劉振,他與北狄使團吵了起來,先殺北狄王子,又殺使團武士。我等都看見了,這裡的人都能作證。」
江大人沉默片刻,問:「劉振人呢?」
趙徹道:「嚇暈過去了。」
江大人轉頭看向牢頭。
牢頭抖如篩糠:「是……是劉振……小的親眼看見……劉振殺的人……」
江大人點了點頭。
他對身後差役道:「把劉振單獨押走,嚴加看管。今晚的事誰敢多嘴,本官先拔了他的舌頭。」
差役們連忙應是。
江大人又看向趙徹等人,低聲道:「本官知道該怎麼辦,但請各位公子也管好自己的嘴,這案子想結得乾淨,就都別再做多餘的事。」
趙徹點頭:「我們自然什麼都不會說。」
江大人沒再說話,擺了擺手,讓人先把劉振拖出去。
劉振被兩個差役架起來,腿還軟著,半截身子拖在地上,嘴裡含糊地喊了幾句,沒人聽清。
牢里慢慢空了下來。
馮紫英坐在地上,抹了把臉,忽然道:「我今晚算是上了你們這條船了。」
眾人聞言,誰也沒接話。
牢里靜了下來。
賈琮掏出一顆桃子吃了起來,薛蟠見狀開口道:「給薛爺來一個。」
賈琮從袖子掏了兩個,丟給薛蟠跟趙徹。
小郡王:「賈琮,我們呢?」
賈琮想了想,隨後開始分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