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日。
六王子降了。
鐵狼郡城一收，北狄六郡已下其五，煌煌大勢已成。
大軍休整數日，隨後開拔，兵撲北狄王城。
期間大王子不是沒派兵馬來攻打。
但北狄人就會一些夜襲，分兵等近乎硬碰硬的簡單戰法，高深點的兵法軍陣一樣不會。
趙徹這邊的大軍雖然都是拼湊起來的，但人數占優勢，又有天底下最不怕玩硬碰硬的賈琮。
大王子的兵馬自然是一敗再敗，最後只能縮回王城。
在縮回去之前，他把北狄王庭壓箱底的一百名哈日瑙海也掏了出來，夜裡摸營想偷襲。
可惜被賈琮攔了，動用兵家之勢，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全殺了乾淨。
「刀槍不入？」小郡王蹲在一個哈日瑙海的屍體旁邊，拿匕首戳了戳那人的胳膊，「這玩意兒不是刀槍不入嗎？」
「是刀槍不入。」趙徹站在旁邊，看著地上那些屍體，「只不過賈琮的刀，比他們的『不入』更硬。」
薛蟠蹲在旁邊，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你們說，把這張皮扒下來，帶回去給沈老頭，他能不能研究出點什麼？」
牛繼宗瞠目結舌：「你說什麼？」
薛蟠道：「皮啊，這玩意兒刀槍不入，肯定有門道。沈老頭那腦子什麼都能琢磨，把這皮給他，他沒準能琢磨出一件刀槍不入的鎧甲來，到時候咱們一人一件，多好。」
趙徹聽不下去了。
「別。」
薛蟠轉頭看他：「怎麼別了？多好的東西。」
趙徹道：「太膈應人了，你帶人皮回去，路上怎麼擱？放車上，晚上睡覺你還得看著它。到了京城沈先生問你這是什麼，你說這是哈日瑙海的皮，扒下來給你研究的，信不信沈先生能拿戒尺抽爆你的腦袋。」
薛蟠想了想，覺得趙徹說得有道理。
「那算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還是讓它們躺這兒吧。」
趙徹轉頭看向北方。
「大王子經此一敗，怕是再沒人可派了。」
眾人點頭。
果不其然，那場夜襲之後，大王子再沒派兵出來。
大軍一路往北，收了白狼郡剩下的幾座城，最後來到了王都城下。
趙徹讓人把幾個被綁著的王子推上來，一排站開，全都推到城下。
二王子仰著頭，朝城上喊了一句：「老八！開門！」
城頭探出個腦袋，是八王子，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他往城下看了一眼，看見那一排被綁著的哥哥。
「二哥？四哥？你們怎麼……」
「別問了，開門吧。」
八王子縮回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又探出腦袋來，這回旁邊多了個人。
大王子蒙真扶著城垛，往城下掃了一圈，目光從那幾個被綁著的兄弟臉上一一掃過去，最後落在陣前那些降兵降將身上。
「你們這些人，」他指著陣中的薛蟠，聲音從城頭壓下來，「睜大眼睛看清楚，那個胖子是假的！他不是九王子！」
城下那些降將降卒齊刷刷回頭。
薛蟠騎在馬上，撓著肚皮，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城頭。
降將們紛紛轉回頭來，朝城上喊。
「大王子，這就是九王子！」
「雖然吃胖了點，可模樣沒變。」
「對對對，我們認得，錯不了。」
大王子氣得一巴掌拍在城垛上。
「你們瞎了眼嗎！那是大周人！你們連九王子都認不出來了？」
城下降將們異口同聲：「這就是九王子！」
大王子臉都氣歪了。
二王子開口喊道。
「大哥，算了吧，都這時候了，哪怕是一頭豬，他們也會說那是老九的。」
大王子猛地低頭，盯著二王子，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們還有臉說！趕緊滾！不然我一炮轟死你們！」
城下幾個王子一聽全火了。
二王子仰著脖子喊：「你轟！你轟一個試試！我是你親弟弟！」
四王子跟著喊：「大哥你瘋了！連親兄弟都要轟！」
五王子喊：「你敢轟，我回去就把你那點破事全抖出來！」
七王子小聲嘀咕：「我也是。」
大王子聽著城下那一串罵聲，手按在炮上。
他真想一炮轟下去，把這些弟弟連同那個假九王子一塊轟了。
可他清楚這麼做毫無意義。
轟死了他們，城外的二十萬大軍照樣在，自己照樣擋不住。
他鬆開了手。
「一天。」大王子扶著城垛，朝城下喊，「一天之後，城下一戰，你們贏了，王城拱手相讓。你們輸了，就把五郡還回來。」
二王子愣了一下。
他仰著頭，看著城上的大王子，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大哥，你不會是想動用最後的家底吧？」
大王子不予回應。
六王子在城下往前邁了一步，張嘴就罵：「大哥！那是父王攢了一輩子的家底！舉國之力養出來的，一匹馬的草料夠尋常人家吃半年！你拿它去賭？你是不是瘋了！」
四王子也跟著喊：「那一千重甲騎兵是北狄的家底，不是你的家底！你賭輸了，北狄就什麼都沒了！」
五王子喊：「你拿父王的血本去搏你自己的活路，你算什麼大哥！」
大王子站在城頭，臉色鐵青，任城下罵成一團，就是不接話。
小郡王在陣後聽著罵聲，忍不住笑出了聲。
「北狄人怎麼都這麼幼稚？」他搖頭道，「你但凡早點把那一千重騎擺出來，我還掂量掂量，這會大軍壓城了才想掏老本，誰理你啊。」
趙徹也笑了，笑完臉色一正，朝身後抬起手，就要下令攻城。
一隻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賈琮。
賈琮看著城頭那面旗，淡淡說了句。
「試試。」
眾人：「……」
趙徹點頭，隨後朝城頭喊了一嗓子，「一天，就一天，明日此時，城下一戰，輸贏定論。」
大王子扶著城垛，一直繃著的那口氣鬆了下來。
一千重甲騎兵，數量對等的情況下，他自信無敵手！
當夜，大營。
篝火燒得正旺，趙徹、小郡王、牛繼宗、柳芳、韓奇、馮紫英、陳瑞文，薛蟠等人圍坐在火邊，各人手裡一碗熱湯。
賈琮坐在最邊上，金剛趴在身後，慢吞吞地嚼著一顆桃子。
趙徹先開口：「明日一戰，你打算怎麼打？」
賈琮：「直接打。」
小郡王道：「直接打是怎麼打？咱們這邊也得出一千騎。」
牛繼宗道：「降兵里有幾個騎術好的，要不要挑出來？咱們自己這邊，韓奇手底下那隊騎射不錯，柳芳那邊也有幾個能沖的。」
柳芳道：「要挑就挑好的，甲得換一換，馬也得挑。」
韓奇道：「要不我去挑人？」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盤算著怎麼湊這一千騎。
賈琮把桃核吐出來，隨手丟進篝火里。
「不用。」
眾人齊齊看他。
「我一個人去。」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目瞪口呆。
趙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開口道：「你想好了？」
「嗯。」
薛蟠把碗一擱，抹了抹嘴。
「三爺說一個人去，那就一個人去唄。有什麼可擔心的，三爺天下無敵好吧。」
眾人無語。
他們沒薛蟠那麼傻，總歸要多想想的。
小郡王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趙徹。
「明日若輸了，那五郡真的還他？」
趙徹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
「不還，跟北狄蠻子用不著講信用。」
站在一邊的高個子聽見這句話，把臉扭開了。
世子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明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