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宮外。
圍困的京營兵卒還堵在宮門前，里三層外三層，長矛橫成一片。
領頭的千總正站在宮門外來回踱步，聽見南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馬蹄聲，轉頭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攔住他們！」
京營兵卒紛紛轉身，長矛壓低，朝趙徹等人刺來。
照夜玉獅子一頭撞進前排矛陣，前蹄踏翻兩個兵卒，馬身一橫，把旁邊的幾個人撞得東倒西歪。
高個子舉著盾牌沖在最前面，替趙徹擋住刺來的長矛，盾被捅穿後急忙丟掉，揮刀迎敵。
牛繼宗、柳芳、韓奇、石光珠、陳瑞文、馮紫英跟著殺進陣中。
千總還想組織反擊，被趙徹一槍捅死。
待到殺退了這些人。
趙徹翻身下馬，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扶著照夜玉獅子的馬頸站穩，抬頭朝宮門看去。
太上宮的大門還關著，門板上乾乾淨淨，沒有刀痕也沒有血跡。
他快步走上前，抬手推門。
兩扇門緩緩打開。
老聖人穿著一身家常的玄色袍子，站在門內。
他身後站著幾個老內侍，個個面色發白，卻都還穩著。
老聖人看了看趙徹身後那些渾身是血的勛貴子弟與北狄人，隨後把目光落在趙徹臉上。
「徹兒回來了。」
趙徹跪了下去。
「皇祖父受驚了。」
老聖人伸手把他拉起來，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趙徹身後的宮牆外。
「外頭的兵呢？」
「被我們殺散了。」
老聖人點了點頭。
「小皮猴呢？」
趙徹頓了一下。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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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聖人沉默了片刻，隨後嘆了口氣。
「走吧。」
趙徹扶著他，帶著眾人朝宣政殿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
宣政殿。
皇帝端坐御座，滿朝文武分列兩側，正在議論軍情。
一個老臣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以為，京城雖固，但賊寇來勢洶洶，不可久拖。應速調曹靖將軍回援，內外夾擊，方可一戰而下。」
另一個大臣出列道：「臣附議，曹將軍帶走的十萬兵馬是京營精銳，若回援，賊寇必潰。」
吏部尚書卻搖了搖頭：「曹將軍南下已半月有餘，此時調回，一來一回又是半月，賊寇若在此期間攻城，京城能否撐住，尚未可知。臣以為，不如召集天下勤王兵馬，四方合圍，將賊寇困死在京城腳下。」
兵部尚書：「勤王之令一發，天下皆知京城被圍，陛下顏面何存？」
禮部尚書：「正是此理，北狄幾萬賊寇打到京城，已是我大周之恥。若再下勤王之詔，傳出去陛下的臉面往哪擱？」
朝堂上議論紛紛，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皇帝聽著底下的爭論，臉色陰晴不定。
下勤王之詔，等於告訴天下人，他守不住京城，到時候那些被他壓下去的勛貴舊臣，指不定又要跳出來。
「不必再議。」他開口道，「曹靖回援即可。京城有城牆之固，有京營之兵，區區幾萬北狄賊寇，翻不了天。」
眾臣齊齊應聲。
賈政站在勛貴列中。
他的站位跟從前不同了。
從前在朝上，工部員外郎的位置在末排，挨著殿門，風一吹就冷。
如今承了榮國府的爵，站到了勛貴這邊，前排靠中，位置體面得很。
他對朝上的議論不怎麼在意，跟他沒多大關係。
他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前些日子襲了爵，還沒正經擺一場宴席，請朝中的勛貴們吃酒，把交情走一走。
這事得挑個日子，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緩，太急了顯得巴結，太緩了顯得怠慢，最好等北狄的事了了，大家都鬆快下來再開口。
他正在心裡盤算著要請哪幾家、席面用什麼規格，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龍禁衛連滾帶爬地衝進殿來，撲通跪在御前。
「陛下！北狄賊寇攻破內城，已殺入皇城！宮門已破，正朝宣政殿殺來！」
殿裡譁然。
皇帝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龍案上。
「王子騰呢？他不是說守十天嗎？連一天都沒守住？」
他吼完深吸一口氣，又掃向殿中。
「京營呢？五城兵馬司呢？都死光了嗎？」
那龍禁衛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皇帝猛地一揮手。
「傳朕旨意！調集禁軍，守住皇城各門！再命王子騰率京營餘部即刻入宮勤王！快去！」
殿中有人應聲，正要往外跑。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響起一片喊殺聲。
「殺！」
「攔住他！」
「別讓他過去！」
緊接著是兵刃碰撞聲、慘叫聲，越來越近。
文武百官全朝殿外看去。
朱漆殿門外，一隊龍禁衛且戰且退，從外面退進了殿門。
有人喊了一句。
「陛下！他來了！」
殿中頓時大亂，百官紛紛朝兩邊躲。
賈政站在勛貴列中，被人群推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扶住旁邊的柱子才站穩，他的腦子還沒轉過來，愣愣看著那些退進來的龍禁衛，聽著殿門外越涌越近的喊殺聲，看著滿殿的混亂。
殿外台階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撞了上來。
金剛四爪踏在台階上，一步一裂，碎石迸濺。
它躍過最後一級台階，銀毛上沾滿了血，低吼著，踏過門檻，在殿門的地磚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賈琮一手提著丈二大槍，槍尖上的血順著杆子往下淌，在身後滴成了一條線。
他掃了一眼滿殿文武。
一個武將猛地站了出來，指著賈琮，口中喊道。
「反了！來人！龍禁衛！把這狂徒拿下！」
龍禁衛們硬著頭皮舉戟上前，腳步一個比一個慢。
賈琮大槍一抖，槍尖炸開數道寒芒。
那幾個龍禁衛還沒靠近就連人帶戟飛了出去，撞在殿柱上，又彈落在地，口中噴血，不動了。
那武將嚇得連忙往後退。
滿殿再無人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出。
賈琮收回目光，落在御座上。
「你就是皇帝？」
皇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金剛竄了上去，賈琮抬槍指著皇帝。
「我問你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