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城門一破,賈琮騎著金剛沿直街往北沖。
街上還有巡防的兵卒。
三五一隊,沿街來回走,手裡攥著長矛,時不時朝北邊皇城方向張望。
聽見南邊動靜不對,一隊巡卒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金剛已經撞了過去。
前排兩個兵卒連人帶矛飛出去,砸在沿街鋪子的門板上。
後頭幾個嚇得往兩邊閃,有一個跑慢了半步,被金剛的爪子帶了一下,整個人打著旋撞進牆根的水溝里。
前頭街口橫著一排拒馬,拒馬後頭站了二十來個弓手,弓弦拉滿,對著街面。
領頭的百戶舉著刀喊了一聲放,箭矢就潑了過來。
賈琮大槍一橫,金剛低吼一聲往前沖。
箭矢射在一人一獸身上毫無作用。
金剛躍了兩下,跳入弓箭手中,它一巴掌拍飛一個,前爪一按又按倒一個。
賈琮槍尖連抖,數十道寒芒在弓手隊伍里炸開,一排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倒了下去。
百戶轉身要跑,賈琮一槍扎在他腳邊,青石板崩開一道裂縫。
百戶腿一軟跪在地上,連刀都扔了。
賈琮沒再看他,催著金剛繼續往前沖。
一路上又撞了兩隊巡卒,破了一道臨時架起的木柵。
街面上倒了一片人,有的捂著胳膊哼哼,有的趴在地上裝死,沒一個敢再攔。
薛蟠被捆在金剛背上,臉朝下,腦袋隨著金剛的奔跑上下顛著。
他早就顛暈了,嘴角掛著白沫,一路隨風淌。
金剛衝到皇城入口。
皇城正門比內城城門又高了一截,門洞裡站著兩排值守的禁軍。
人比平時多了幾倍,城門兩側站了兩排,門洞裡還有一隊來回巡邏的。
刀出鞘,矛在手,氣氛繃得跟弦一樣緊。
賈蓉穿著一身嶄新的龍禁衛甲冑,站在門洞左側,手按著刀柄,正跟旁邊一個同僚說話。
「……你是不知道,我爹前些日子給我議了門親事,費了老鼻子勁了。」
那同僚問:「誰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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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秦家的,就是原先說要許給璉二叔的。」
「秦家?」同僚愣了一下,「不是說跟榮國府定了嗎?」
「退了。」賈蓉擺了擺手,語氣里滿不在乎,「榮國府大老爺進了牢里,璉二叔也進去了,那門親事自然就黃了。我爹趁勢託了人去說,秦家那邊也應了。等這陣子過去,就把事辦了。」
同僚拱了拱手:「那恭喜珍大爺了。」
賈蓉笑了笑,正想再說兩句,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是石板碎裂的聲音,還有人的慘叫。
賈蓉扭頭朝門洞外看去。
街面盡頭亮著一點暗紅的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接著,一頭銀背大猩猩從街上沖了過來。
背上馱著一個人。
手裡提著一桿長槍,槍尖上裹著一層暗紅的光。
「關……」
賈蓉剛喊出一個字,門洞裡前排的禁軍已經被撞飛了。
金剛一頭扎進門洞,兩排禁軍像被鐵犁翻過的土一樣朝兩邊倒。賈琮手腕一抖,槍尖在門洞裡炸開數十道寒芒。
槍影所過之處,前排禁軍同時倒了下去。
門洞右側一排弓手剛舉起弓,槍影已經掃到了面前。
門洞左側還在拔刀的幾個人,連刀帶甲被挑飛出去,撞在門洞牆上。
賈蓉站在門洞最裡頭,兩隻手攥著刀柄,抖得厲害。
他看著金剛衝到面前停下,賈琮騎在猩猩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賈……賈琮?」賈蓉認出了那張臉,「你怎麼……」
賈琮沒跟他廢話。
「皇帝在哪?」
賈蓉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慌,腦子還沒轉過來。
「什麼皇帝?你瘋了嗎?這是皇城!你殺進皇城,你想……」
賈琮手中大槍一遞。
槍尖從賈蓉大腿前側扎進去,後側透出來,扎穿了甲裙,釘在門洞側壁上。
賈蓉嗷地一聲慘叫出來,整個人被釘在原地,半跪著,一條腿懸著,動彈不得。
「皇帝在哪?」
賈琮又問了一遍。
賈蓉疼得直抽氣,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哆嗦著,抬起手指朝北邊比了一下。
「宣……宣政殿,大殿在宣政殿……這個時辰,陛下應該在朝上……」
賈琮把槍抽出來。
賈蓉又是一聲慘叫,整個人癱在地上,捂著大腿縮成一團。
這裡的動靜驚動了皇城內的禁軍,四面八方的腳步聲朝宮門湧來。
等禁軍從兩側通道衝出來,賈琮催著金剛一路碾過去,地上只剩斷戟碎甲和倒地的屍首。
……
趙徹帶著勛貴子弟殺到皇城門口。
他們比賈琮慘多了。
趙徹左臂的甲袖裂了半截,露出一條血口子,用布條草草纏著,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小郡王頭盔歪著,臉上被劃了一刀,血順著臉頰流下來,他隨手抹了一把,把半張臉抹紅了。
牛繼宗肩頭扎著一根斷箭,箭頭沒拔,就那麼插著,他咬著牙不吭聲。
韓奇腰上中了一箭,用手按著。
陳瑞文臉上青了一塊,鼻血流到嘴裡,他隔一會兒吐一口。
石光珠右臂的甲上全是刀痕,最深的幾道已經見肉了。
馮紫英手上挨了一刀,手指都被砍沒了兩根。
高個子跟在趙徹身側,盾牌上釘的箭像刺蝟一樣。
他們身後跟過來的騎兵不到來時的一半。
皇城宮門已經被賈琮撞開了。
門洞裡堆著禁軍的屍首和甲械,兩側的牆面上全是槍痕,長街上的血還沒幹,一路鋪向皇城深處。
趙徹勒住照夜玉獅子,回頭看向蒙真。
蒙真騎著一匹黃驃馬,身上同樣掛了彩。他身後幾位王子和降將官員陸續趕到,一個個灰頭土臉。
跟著衝進來的北狄兵馬,數來數去也就千餘騎了。
「你帶人守宮門。」趙徹道,「不管外頭來多少人,守住別放進來。」
蒙真咬牙道:「你們快一些,京營大軍要是趕過來,加上禁軍合圍,咱們全得死在這裡。」
趙徹點頭,帶著勛貴子弟和百餘人馬衝進宮門,朝太上宮方向而去。
小郡王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宮門外,低聲道:「蒙真他們能撐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我們沒有退路了。」
牛繼宗咬著牙把肩頭的斷箭拔了,悶哼一聲,血湧出來,他拿布按著,悶聲道:「賈琮那邊不管嗎?」
「他一個人就行……」
眾人不再說話,悶頭往太上宮方向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