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整備完畢,重新前行,往京城方向去了。
又走了十幾里,遠遠能看見京城的城樓了。
到了京城城下,大軍遠遠停下。
這裡離城牆尚遠,不在火炮射程內。
城頭上的兵卒密密麻麻,旌旗在風裡晃。
城門緊閉。
城頭上,王子騰扶著垛口。
他看見了打頭那個騎猩猩的賈琮,也看見了跟在賈琮後頭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趙徹、小郡王、牛繼宗、柳芳、韓奇、陳瑞文、石光珠、馮紫英……
當初跟著賈琮跑去北狄的那幫勛貴子弟,一個不少全回來了。
王子騰心裡那點猜測落了地。
他又掃了一圈。
薛蟠呢?
從賈琮一路往下看,人堆里沒有那張胖乎乎的臉。
王子騰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朝城下喊了一聲。
「賈琮,薛蟠呢?」
賈琮拍了拍金剛的腦袋。
金剛轉過身,露出綁在它背上的薛蟠。
薛蟠被捆得結結實實,朝城頭上揮了揮手。
「舅舅!我在這兒!」
王子騰盯著那隻晃來晃去的手,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深吸一口氣,隨後痛斥。
「賈琮!趙徹!你們帶著北狄兵馬來京城,可知此乃謀反之罪!」
趙徹催馬上前一步,仰頭看著城頭。
「王大人,如果我說,我們是回來請封的,你信嗎?」
王子騰冷笑。
「你當我是三歲小兒?帶著北狄大軍來請封?」
趙徹嘆了口氣。
「我也不指望你信,可北狄已經打下來了。六郡在手,王庭已破,我們帶著這份功勞回來,只求陛下赦免我等父輩的罪責。」
王子騰微微一怔,隨後搖頭道。
「太晚了。」
小郡王在後頭一聽,臉色驟變,催馬往前沖了兩步。
「陛下殺了我父王?」
王子騰忙解釋:「還沒有,爾等父輩還在皇城司大牢,家眷也還安全。」
小郡王聞言鬆了一口氣。
「停手吧。」
王子騰勸道:「乖乖束手就擒,本官還能替你們求情,不然……」
趙徹嘆了口氣:「王大人,你敢保證陛下放人嗎?」
王子騰沒法保證,事實上,陛下會怎麼做他也猜得到。
見王子騰沉默以對。
賈琮舉起大槍,踩著金剛的肩膀喊道:「全軍出擊!」
說罷,他身上的紅光涌動,金剛低吼一聲,沖了出去。
後頭,趙徹把照夜玉獅子的韁繩一抖。
「跟上!」
小郡王、牛繼宗、柳芳、韓奇、陳瑞文、石光珠,一個個催馬跟上。
蒙真帶著幾位王子、降將官員,緊隨其後。
幾萬人馬如潮水一般湧向城門。
城頭上,王子騰抬起手,面上露出一絲不忍,但還是咬牙下令。
「開炮。」
城頭上一排火炮響了。
炮子呼嘯著砸進衝鋒的人群里。
沖在最前頭的騎兵倒了一片,還沒爬起來,後頭的人就踩了上去。
慘叫、嘶鳴、鐵器碰撞聲,攪成一片。
城牆上一輪接一輪地放炮。
沖在前面的人一排接一排倒下。
賈琮騎著金剛沖在最前頭。
一人一獸,周身裹上一層暗紅的光。
金剛猛然加速,越過前排的騎兵,越過倒地的屍體,越過一片一片的斷槍殘盾,直撲城門。
此時一顆炮彈猛的轟了過來。
趙徹在後頭看得真切,那顆炮彈正正朝著賈琮轟去。
他幾乎是本能地喊了出來。
「賈琮!」
話音未落,賈琮周身紅光一綻,大槍揮出,硬生生朝炮彈砸去。
轟的一聲巨響。
爆炸的氣浪從城門前盪開,掀翻了周圍幾十騎。
煙塵騰起,遮住了那道紅光。
趙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那片煙塵,握韁繩的手都在抖。
牛繼宗在後頭低聲罵了一句。
小郡王臉色煞白。
這一仗靠的就是賈琮。
賈琮要是倒了,後面這些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衝上去也是送死。
就在眾人心驚膽顫之際,煙塵里忽然亮了一下。
暗紅色的光從煙塵深處透出來,照亮了整片煙塵。
賈琮騎著金剛從煙塵里沖了出來。
他身上那層紅光殘破不堪,衣甲破了幾處,嘴角滲著血,手中依舊緊握大槍。
趙徹懸著的心落了回去,眼眶卻紅了。
金剛衝到城門前,賈琮雙手攥住槍尾,把丈二大槍舉過頭頂。
槍尖上的紅光暴漲,亮得刺眼。
金剛猛地躍起。
槍鋒重重轟在城門正中。
轟的一聲巨響。
城門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賈琮又劈了幾槍,金剛跟著撞上去,半扇門直接塌了。
城門洞開。
賈琮騎著金剛裹著一身殘破的紅光,衝進了城門。
趙徹把照夜玉獅子的韁繩一抖,揮槍高喊。
「跟上!」
高個子舉著盾牌緊隨他身後,替他擋住城頭射下來的箭矢。
後頭的小郡王、牛繼宗、柳芳、韓奇、陳瑞文、石光珠,一個接一個沖了進去。
蒙真帶著北狄兵馬,緊隨其後。
幾萬人馬如決堤洪水般灌入外城。
城頭上的炮還在轟,可炮口已經跟不上衝進來的隊伍了。
王子騰站在城頭,看著城下的兵馬湧進外城,臉色鐵青。
他轉身朝城下喊了一聲。
「傳令!內城城門關閉!各營退守內城!」
……
賈琮衝進瓮城。
瓮城不大,四面牆頭上一排弓手。
趕來的王子騰抬手一揮。
「放箭!」
箭矢從瓮城兩側射下去,不往賈琮身上招呼,專往跟著他衝進來的那幾十騎身上扎。
前頭的騎兵紛紛中箭落馬,後頭的堵在門洞裡進不來,瓮城裡擠成一團。
賈琮回頭看了一眼。
高個子舉著盾,護在趙徹身邊幫他擋箭。
趙徹嘶吼:「別管我們,此戰生死各安天命!」
賈琮回過頭,催著金剛直衝第二道城門。
手裡那杆丈二大槍往門縫裡一紮,槍尖一挑,碗口粗的鐵門閂從中間崩斷。
第二槍橫掃,兩扇門板朝兩邊彈開,撞在門洞牆上。
金剛跟著一撞,第二道門也塌了。
外頭是外城的街巷,一條直街通向北面的內城城門。
賈琮沿著直街往前沖。
設了拒馬的路口,他直接撞過去,拒馬散了一地。
布好陣勢的兵卒想攔,他小手一抖,數十道槍影如雨點掃過去,猶如割草般快速清出了一條路。
後頭的趙徹帶著人緊緊跟著。
小郡王、牛繼宗、柳芳幾個也陸續沖了進來,人雖然都沒死,但個個身上帶血。
王子騰站在內城城頭上,看著城下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臉色越來越難看。
外城破門的時候,他想著把賈琮和後頭的隊伍截開。
外城一堵,後頭那幾萬人進不來,賈琮一個人衝進來也成不了事。
現在他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那幾萬人是血肉之軀,會累會死。
賈琮卻不會。
就連炮彈都轟不死他。
讓這種怪物衝進來,後果比北狄兵馬更甚。
王子騰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內城還有兵。
皇城還有禁軍。
只要能擋住賈琮,哪怕只是擋住他片刻,後頭的援兵就能調上來。
他轉頭朝城下喊。
「別管後頭的人!攔住賈琮!攔住那個騎猩猩的!」
兵令一下,城下的守軍紛紛調轉方向,朝賈琮圍了過去。
後頭的趙徹等人壓力一輕。
原本被守軍堵在街口的小郡王、牛繼宗幾個,眼前的敵人撤了大半。
他們相互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只是賈琮沖得實在太快了,他們只能跟著那道紅光的尾巴往前沖。
轉眼間賈琮已抵達內城城門下。
數槍轟出,厚重城門轟然傾頹。
王子騰站在城頭上,看著賈琮騎著金剛衝進去,再看到勛貴子弟帶著人緊跟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猛地往前撲到垛口上,衝著城下嘶聲喊道。
「攔住他!快給我攔住他啊!」
城下的守軍已經亂了,被衝進來的騎兵一撞,陣腳全散。
王子騰看著賈琮的身影直衝皇城方向,一拳砸在垛口上。
他轉身朝城下跑,邊跑邊喊。
「調兵!調兵!把所有能調的人都調過來!皇城!趕去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