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皇帝翻白眼了。」
薛蟠這一嗓子喊出來的時候，賈琮正踩在宮牆上看方向。
時間回到半炷香前。
從宣政殿出來，賈琮原打算沿宮道往宮門方向走。
金剛嫌宮道彎彎繞繞，直接跳上了宮牆，在牆頭上躥房越脊抄近道。
皇城的宮牆縱橫交錯，一道連著一道，金剛跳著跳著就失了方向，在幾道宮牆之間來迴繞了兩圈，又把薛蟠和皇帝顛了個七葷八素。
最後落在一處不知名的宮院裡，四面都是牆，前面是棵歪脖子樹，左邊是個荒了的花圃，右邊是道窄巷，把賈琮和薛蟠都看愣了。
賈琮拍了拍金剛的腦袋，讓它停下，自己爬到旁邊那棵老槐樹上頭，踩著最高的枝丫往四下里張望，看清了宮門的方向，才跳下來。
「這邊。」
他認準了方向，不再指望金剛認路，索性直線往前沖。
遇到宮牆，他一槍轟開。
遇到殿閣擋道，他一槍轟開。
遇到長廊橫在前頭，還是一槍轟開。
薛蟠一開始還能數清楚轟了幾聲，數到後來就數亂了。
他只覺得自己像坐在一面大鼓上，底下有人在沒完沒了地敲。
皇帝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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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都不知道撞了多少下腦袋，人早暈過去了。
「三爺！放我下來！薛爺不行了！再顛下去薛爺的胃都得從嘴裡出來！」
賈琮讓金剛停下，隨手一扯，把捆薛蟠的繩子解了。
薛蟠手一松，懷裡那兩條腿也跟著往下滑。
皇帝上半身還掛在金剛身側，薛蟠一鬆手，整個人直直下墜，腦袋朝下，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薛蟠緩了好一會兒，喘了半天才恢復了過來。
他扭頭一看，皇帝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兩隻眼睛半睜著，眼白翻在外頭，嘴角還掛著一縷口水。
薛蟠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猛地往後一蹦。
「三爺！皇帝翻白眼了！」
賈琮走過來，蹲下去看了看。
皇帝確實翻著白眼，臉腫的跟豬頭似的，但還有氣。
「得急救。」賈琮道。
「怎麼急救？」薛蟠問道。
「你對他嘴裡吹氣。」
「吹氣？」薛蟠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嘴對嘴？」
「嗯。」
薛蟠整個人往後一蹦。
「我不干！死也不干！那是皇帝！他是男的！薛爺也是男的！嘴對嘴算怎麼回事？」
「救人要緊。」
「救什麼人！你沒看他翻白眼了嗎！吹氣能吹回來嗎？」
「能。」
「那你吹！」
「我不會。」
薛蟠急得直跺腳：「你不會你就讓我來？薛爺也不會啊！」
賈琮看著他，不說話。
薛蟠被他看得發毛，蹲下去看了看皇帝的臉。
那張臉腫得像豬頭，灰撲撲的，嘴角還掛著白沫。
薛蟠越看越膈應，扭頭朝賈琮喊：「不行！薛爺下不去嘴！」
賈琮還是看著他。
薛蟠被看了一會兒，終於敗下陣來。
「行行行，薛爺試試，薛爺試試還不行嗎！」
他深吸一口氣，擼起袖子，蹲到皇帝旁邊，雙手合十搓了搓。
「薛爺這是為了救人，佛祖保佑，菩薩保佑，各位看官老爺保佑……」
他念叨完了，抬起右手，掄圓了，照著皇帝的臉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賈琮愣了一下。
皇帝的頭被扇得往旁邊一歪，臉上多了一個紅手印。
薛蟠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醒不醒？」
啪。
「醒不醒？」
啪。
「你醒不醒！」
扇到第五下的時候，皇帝忽然「咳」了一聲，嘴裡吐出一口灰沫子，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
薛蟠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算醒了。」
皇帝躺在石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眨了幾下。
然後他把頭慢慢轉過來，看了看薛蟠。
「你是誰呀？」
薛蟠的表情凝固了。
皇帝又看了看賈琮。
「你又是誰呀？」
薛蟠轉頭看向賈琮，賈琮也看著他。
薛蟠又把頭轉回去，看著皇帝。
「你問我們？」
皇帝點了點頭，一臉認真。
「對呀，你們是誰呀？我為什麼躺在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父皇呢？」
薛蟠一臉茫然。
「三爺。」
「嗯？」
「他是不是……傻了？」
賈琮蹲下來，看了看皇帝的眼睛。
皇帝也看著他，眼神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還帶著怯懦，就像一個小孩的眼神。
賈琮伸出手，在皇帝眼前晃了晃。
皇帝也跟著晃了晃腦袋，還笑了一下。
賈琮收回手，站起來。
「傻了。」
薛蟠愣了。
隨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皇帝。
「三爺。」
「嗯。」
「他傻了，跟薛爺沒關係吧？」
「你猜。」
薛蟠抬起頭，滿臉絕望。
「那現在怎麼辦？」
賈琮指了指前方。
「先救人。」
「救什麼人？皇帝都傻了還救什麼人？」
「北狄的人還在宮門口守著。」
薛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傻笑的皇帝，又看了看賈琮，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先去救本王的愛臣。」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他呢？」
「帶上。」
薛蟠低頭看了看皇帝。
「怎麼帶？還掛金剛身上？」
「你背。」
「我背？」薛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薛爺背他？」
「嗯。」
「薛爺自己都快走不動了！」
「必須背上。」
薛蟠嘆了口氣，蹲下去，把皇帝背起來。
皇帝趴在他背上，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腦袋擱在他肩膀上，還挺舒服地蹭了蹭。
「胖胖，你身上好軟。」皇帝道。
薛蟠臉一黑。
「閉嘴。」
「哦。」皇帝乖乖閉嘴了。
賈琮翻身上了金剛，朝宮門方向一指。
金剛撒開四條腿，繼續往前跑。
薛蟠背著皇帝，跟在後頭，跑了幾步，喘著粗氣喊道。
「三爺！你等等我！薛爺背著個人跑不快！」
賈琮放慢了金剛的速度。
薛蟠背著皇帝，一溜小跑地跟在後面，嘴裡罵罵咧咧。
皇帝忽然拍了拍薛蟠，說道：「胖胖。」
「別叫胖胖。」
「那叫什麼？」
「叫薛爺。」
「薛爺。」
「幹什麼？」
「我想尿尿。」
薛蟠腳下一絆，差點摔個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