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傳武伸手一把接過那沉甸甸的布袋子,入手沉墜,約莫百十來斤的分量。他指尖勾住袋口,隨手往桌上一倒,嘩啦啦一陣脆響,圓滾滾的松子與飽滿的山核桃滾了滿桌,棕褐相間,看著就讓人眼熱。
朱傳文、鮮兒與朱傳傑湊在一旁,看得雙眼直放光。朱傳傑年紀最小,眼疾手快,抓起一顆山核桃就往嘴裡塞,咯嘣一聲咬開了殼。
朱傳武卻沒理會滿桌的堅果,指尖在其中翻找,很快便摸出了朱開山親筆的信,還有五枚鋥亮的龍洋,被他妥帖地攥在手裡。
文他娘接過信,手指微微顫抖著展開,目光落在字裡行間,越看神色越驚。
待她看完,猛地抬頭看向朱傳武,聲音里滿是愧疚與震驚:「傳武,娘……娘之前是錯怪你了,你說的都是真的?」
一旁的陳青山看得雲裡霧裡,可這是老朱家的家事,他也識趣地沒多問,只安靜立在一旁。
接下來,眾人圍坐在桌前,一邊嗑著松子剝著核桃,一邊聽陳青山細說這些年鬧義和團的種種經歷。那些刀光劍影、顛沛流離的往事,從陳青山口中娓娓道來,聽得朱家人時而屏息,時而唏噓。
直到夜半時分,陳青山起身告辭,眾人連忙起身相送,一路送到門口。
朱傳武轉身要回住了三天的柴房,手腕卻被文他娘一把抓住。她稍一用力,便將他摟進懷裡,蒼老的聲音帶著哽咽,老淚縱橫:「傳武啊,是娘不好,娘不該懷疑你……我苦命的兒啊!」
她早已信了朱傳武所言,更知曉他上一世四十餘歲便為國捐軀,英年早逝,心裡的愧疚翻湧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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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傳武輕輕拍著母親的背,溫聲安慰:「娘,沒事兒,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還有老神仙賜的手段,這一世,咱們老朱家絕不會像上一世那般淒涼了。」
文他娘聞言,心頭一松,鬆開他後用衣袖抹了抹眼淚,又一把攥住他的手,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走,今晚跟娘一起睡!」
「娘,我都是大男人了,再跟您睡一塊兒,豈不讓人笑話?」朱傳武一臉生無可戀,卻掙不脫母親的手。
「你再大,也是娘生的、娘養的,在娘眼裡,你們永遠是孩子!」
文他娘理直氣壯,話鋒一轉,又略帶羞澀地拉著他往屋裡走。
「跟娘回屋,說說你爹的事。他把咱們母子扔在家裡這麼多年,在外面是不是娶了小老婆……」
那一夜,老朱家的人睡的都很晚。
次日天剛蒙蒙亮,文他娘就揣著松子和山核桃去村里還人情,又用剩下的松子核桃換了些棒子麵。
回到家,她便和大兒媳鮮兒一起忙活,支起鏊子烙煎餅。老朱家計劃次日一早就啟程前往東北,煎餅耐放,正好當作路上的乾糧。
朱傳武與朱傳傑直到中午才醒來。
昨夜文他娘和朱傳傑纏著朱傳武問東問西,朱傳武直到凌晨三四點才合眼。
倒是朱傳傑,被二哥說的夏玉書這個名字勾得滿心歡喜,反倒睡了個安穩覺,那女孩的名字,也深深印在了他心底。
兄弟倆起身後,匆匆吃了點東西,便去後院給馬匹割草。明日就要啟程,今日必得把那三匹馬餵得飽飽的。
次日天還未亮,整裝待發的朱家人牽著馬,踏上了前往團聚的路途,只為與朱開山早日團聚。
有了馬匹,趕路確實輕鬆了許多。
起初眾人除了朱傳武都不會騎馬,只能讓馬馱著行李,牽著韁繩步行。
朱傳武便耐心地一個個教,朱傳傑和大嫂鮮兒學得最快,不過三天便已能策馬前行,隊伍的趕路速度也隨之快了起來。
五天後,文他娘與朱傳文也勉強能騎馬了。
隊伍便分成三騎,朱傳文與鮮兒夫妻一騎,文他娘與朱傳傑母子一騎,朱傳武獨自一騎領頭。
可這一路並非一帆風順。
三匹馬太過惹眼,抵達煙臺前,他們先後遭遇了三次劫匪攔路。
好在彼時仍是清末,小股土匪並無火器,都被朱傳武孤身一人解決。
朱傳武心裡清楚,若是到了民國軍閥割據的年代,土匪們大多揣著幾支長短槍,再想這般順遂,怕是難了。
不過,消滅三伙土匪後,朱傳武的身體素質也隨之又強化了幾分,還從匪窩中累計繳獲了價值七枚龍洋的錢財。
起初眾人見他殺伐果斷,還有些不適應,可得知他日後參軍入伍的經歷,也漸漸理解了這份果決。
這般一來,老朱家的逃荒路,遠沒有上一世朱傳武記憶里范家那般狼狽。他們一路打尖住店,走了半個月,眾人非但沒瘦,反而長了幾兩肉,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抵達龍口市後,朱家人先尋了家客棧落腳。
一番打聽後得知,龍口港前往旅順的最近一班船,還要等三天。
這都是因為有了馬匹,行程才比原劇情快了許多。
手裡有龍洋,朱家人並不拮据,安頓好住處,朱傳武拉著大哥朱傳文去了龍口馬市,打算把那三匹馬賣掉。
馬匹終究是不能帶上船的。
賣馬的過程倒算順利,沒遇上不開眼的混混找茬,只是價格壓得極低。
朱傳武的三匹騾馬雖非戰馬,正常市價也該在十五到二十塊大洋一匹。
可這一路趕路,他只餵些野草,馬身上的膘早掉光了,再加上他急於出手,買主便抓住這點,咬死了一匹十塊大洋。
最終朱傳武只能認栽,三匹馬賣了三十塊大洋。
第三日清晨,朱家人結清客棧尾款,早早來到龍口港等候。
他們早已從朱傳武口中得知,此次乘船的人極多,幾艘船根本載不下。
更關鍵的是,前往旅順的途中,會遇上小鬼子與老毛子交火,流彈還會擊沉一些客船。
朱傳武雖不清楚具體是哪幾艘船被流彈擊中,卻篤定夏元璋坐的那艘船有驚無險,能平安抵達旅順。
他雖不是真正的朱傳武重生,認不出夏元璋的樣貌,卻記得對方是生意人,常穿錦衣大褂、頭戴瓜皮帽,在人群中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