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卻不肯起身,脊背壓得很低,聲音帶著濃重的懊悔:「我不配當這個一大爺,我鬼迷了心竅,這些年我做了虧心事,貪了你寄給柱子和雨水的生活費,我自知罪孽深重,跪下是應該的。」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層層包裹的鈔票,還有一沓泛黃的信封書信,小心翼翼擺到桌面上。
「這是七年多你寄回來的全部信件,一封不少。截留的五百六十塊,我分文未動,全數還給你,希望老何你看在多年鄰居的份上,能放我一馬!」
易中海一邊說著,一邊看著何大清的神情,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將賠禮的那一千塊錢拿出來,就是抱著一絲僥倖。
可是,何大清看都沒有看桌子上的那些錢與書信,慢條斯理的喝著茶,眼中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
易中海頓時就知道,今日他不出血確實難以讓何大清鬆口。
於是,易中海又果斷從口袋拿出一沓錢出來放在桌子上。
「另外我額外準備了一千塊補償金,這麼多年委屈了兩個孩子,這筆錢,算是我給孩子們賠罪的。」
一千塊現金被整齊碼放,看得人眼熱。
何大清本想只讓易中海給雙倍的生活費,卻不想這易中海做事竟然如此果斷,一下子拿出了一千塊錢當做賠償金,比自己預期的多了好幾百。
當然,何大清也不會為了多出來的這幾百塊錢,就放棄要易中海的房子。
於是,何大清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易中海心中一喜,知道有戲了。
「老易,咱倆做鄰居十幾年,我當初跟那白寡婦跑路去了保定,院裡人不知道什麼原因,你跟聾老太婆肯定清楚內情。」
「當年算計我,把我嚇走,你雖然不是主謀,但你可沒少出力!這帳怎麼算?」
「我走時特意拜託你替我照顧好柱子兄妹,你可是跟我保證過的!但你卻截留了我給柱子兄妹倆的生活費,讓他們這些年來差點給餓死,這些帳又怎麼算?」
「還有你忽悠我家柱子接濟你徒弟一家,你居中當好人,撈足了名聲,這些帳我又該怎麼跟你算?」
這話如同利刃,精準戳中易中海藏在心底的隱秘,他渾身一顫,額頭上瞬間冒出來冷汗,但他經過聾老太太調撥,知道何大清既然將這些事都點了出來,接下來只要讓他滿意,他今日之劫也就算是度過去了。
「老何,你說的這些我認,不狡辯,你給句準話,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才能將這些事都給揭過去?」
何大清見易中海如此果斷,也不再磨嘰,於是鬆口道:「我再給你提兩個要求,只要這兩點要求你能完成,那之前咱們的事也就翻篇了,今後咱們還是當鄰居處!」
「哪兩個要求?」
「第一個要求,我要你家的房子!」何大清說道。
「什麼?要我家的房子?那我們夫妻去哪裡住?」
易中海面色一白的說道。
「呵呵~」
何大清皮笑肉不笑得看了易中海一眼說道:「你們夫妻去哪住我不管,你們可以花錢再租個房子住,也可搬到後院跟那聾老太婆去住,反正那聾老太婆的房子有三間,勻一間出來給你們夫妻住又不是不行,這還方便你們夫妻照顧她呢!」
「還有,我說的要你家房子,可不是單純的只讓你們夫妻搬出去,而是要把你家的房契改成我何大清的名字!」
易中海聽後,面色更白了。
雖然這個年代國家並不允許房屋買賣。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雖然私人不允許買賣房屋,卻是可以無償贈送。
當然,無償贈送的房子必須是私人的才行。
而易中海家的東廂房,正是私人的。
而且這個年代房子的價格並不是很貴,如易中海家的東廂房,在這個年代頂多也就價值三百塊錢。
但易中海為了活命,只能咬著後槽牙說道:「這事我答應你,第二個呢?」
「第二個要求,說是要求其實也算不上要求!」
「當年我離開時,將我在軋鋼廠的工位留給了柱子,讓你在他十八歲後就帶他去軋鋼廠報到!」
「但你卻將我就給柱子的工位,說成了是你替柱子弄來的,讓我們父子離心離德這事你認吧!」
易中海聽後,麵皮又情不自禁的抽動了一下。
「這第二個要求,就是你得給我在軋鋼廠食堂弄一個正式工。畢竟我回來了沒有工作就是坐山吃空!」
易中海聽後,無奈的說道:「老何啊,這事我真辦不了啊!那軋鋼廠又不是我家開的,我雖然是軋鋼廠的八級鉗工,在領導面前說話有點份量,但我也決定不了一個正式工的名額歸屬啊!」
雖然只要關係硬,可以通過私下交易,花上五百塊錢就能弄到一個軋鋼廠正式工的名額,但是卻無法確定是什麼工種。
更何況,何大清提出的炊事員可是八大員之一,這可是有錢都難買到的搶手工位。
何大清聽後,笑了笑,將易中海扶起來,說道:「老易啊,別跪著了,太見外了,坐下說!」
「我呢,也知道你沒這個能力,但是你那乾娘聾老太婆有這能力啊!」
「她跟楊廠長的關係不一般,只要她肯出面,一個食堂炊事員的工位肯定能夠輕鬆拿下,你的八級鉗工不就是這麼來的嘛!」
易中海渾身一僵,整個人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能評上八級鉗工,外人只當是他手藝過硬、熬資歷熬上來的,可內里真正的門道,只有他和聾老太太心知肚明。
當年他易中海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考到八級鉗工證,於是就求了聾老太太,正是老太太借著早年的人情,才一路幫他拿下八級鉗工的名額。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易中海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乾澀,再也維持不住方才強裝的鎮定。
「你甭管我是怎麼知道了,我呢就這倆要求,完成咱們的恩怨一筆勾銷!」
「若是完不成,呵呵……」
何大清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卻已經表達出來了,然後端起茶杯喝起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