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生硬的白菜就微微變軟，析出多餘的清水，青澀氣味徹底消散。
待白菜炒至斷生，何大清隨手抓過提前切好的方塊嫩豆腐。別人炒豆腐生怕炒碎，都是小心翼翼輕翻慢攪，他卻截然不同，豆腐入鍋後，手腕輕抖，鍋鏟錯落翻動，力度恰到好處。
豆腐貼合白菜縫隙，不擠壓、不散落，一塊塊方方正正，絲毫沒有碎裂糊鍋的跡象。
火候把控得分毫不差，他依次撒上精鹽、少許醬油提色、半勺高湯增鮮，沒有繁雜的調料，全靠火候和手法提味。
全程不過十幾分鐘，原本平平無奇的白菜豆腐就逐漸成型。色澤清亮微黃，白菜軟糯入味，豆腐嫩滑緊實，濃郁的鮮香撲面而來，隔著老遠都勾得人味蕾發麻。
何大清最後又翻炒了一下大鍋，隨手撒上一把切碎的蒜苗，讓林強滅火，一氣呵成。
「成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下，圍觀的眾人眼中滿是驚嘆。
同樣的食材，同樣的灶台，換做旁人，頂多炒出一碗家常素菜，可經何大清之手，愣是炒出了食堂硬菜的質感。
林強看得滿眼敬佩，心底愈發慶幸自己被何大清選中當幫廚，光是這一手大鍋菜的功底，就夠他學個三年五載。
劉嵐更是暗自心動，她進廠時間不長，若是能跟著何大清好好學手藝，將來定級、漲工資，日子定能寬裕不少。
傻柱搓了搓手，滿臉得意，看向周圍眾人笑道：「怎麼樣？我爹這手藝，可不是廠里尋常師傅能比的！我的手藝怎樣大傢伙也都知道吧，但和我爹比，我那手藝還差的遠呢！」
周圍的老師傅們連連點頭稱讚，口中不住誇讚，紛紛說軋鋼廠這回是撿到寶了，有何大清坐鎮三號灶台，往後廠里工人的伙食，怕是要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何大清卻神色淡然，絲毫沒有驕傲自滿，轉頭看向身旁的傻柱三人說道：「做菜沒有捷徑，唯手熟、唯用心。以後我掌勺，你們打下手，可以多看、多學、多記，踏踏實實幹活，認認真真學藝。」
二人連忙恭敬應聲，態度愈發勤懇恭敬。
之後，何大清用土豆茄子與青椒做了一個地三鮮，再次驚艷了眾人。
沒多久，下工鈴聲響起，食堂門口傳來陣陣喧鬧聲，工廠午休的工人紛紛湧入食堂，準備排隊打飯，忙碌的午餐高峰期，正式來臨了。
排隊的工人烏泱泱擠了進來，喧鬧聲瞬間蓋過了後廚方才的議論聲。
各個窗口前很快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吆喝打飯的聲音此起彼伏，整個第三食堂一下子煙火氣拉滿。
三號窗口因為方才後廚飄出來的獨特香味，很快就聚攏了最長的一隊人。
不少本來打算去別的窗口的工人，聞著那股勾人的鮮香，都臨時調轉隊伍，好奇想嘗嘗新來老師傅做的白菜豆腐。
打頭的是鉗工車間裡的五級鉗工老張，他看到色澤光鮮的地三鮮與一清二白的白菜豆腐，頓時就食慾大增，對著負責打菜的劉嵐與林強喊道：「給我來一份白菜豆腐，還有這個菜，再給我拿兩個二合面饅頭。」
林強立刻拿起長柄打菜勺，手腕穩得很，沒有斗勺，因為他們自己的飯盒早就裝滿了何大清做的白菜豆腐與地三鮮這兩道菜。
當然了，他們自己也都是按規矩交了錢的，只是先一步將飯菜打了出來，以免工人們打完飯後這兩道菜連菜湯都沒了。
一勺下去，白菜裹著方正的豆腐塊，分量紮實，湯汁濃稠卻不湯水泛濫，穩穩扣在對方的飯盒之中。
又是一勺下去，土豆茄子加著翠綠的青椒，同樣分量紮實，將對方飯盒中空餘的位置填滿。
老張看著林強給的菜實實在在，露出滿意的笑容，接過飯盒，當場就扒拉了一口，咀嚼兩下眼睛瞬間亮了，忍不住高聲讚嘆：「好傢夥！這白菜入味，豆腐滑嫩，一點沒有往常大鍋菜的寡淡味兒，比家裡媳婦炒的都好吃！」
「還有這土豆茄子，真是絕了，有甜味，竟然還有肉味！」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後面排隊的工人更是心裡越發期待，紛紛催促往前挪，就連排在其他號位前的工人，有的也果斷放棄好不容易搶到的靠前位置，重新跑到三號打飯窗口的隊伍後面重新排隊。
劉嵐站在窗口，一邊收錢與飯票，一邊給人拿饃，手腳麻利，時不時偷瞄一下正在喝著大茶休息的何大清，想著要怎麼才能拜何師傅為師。
傻柱也在隔壁窗口忙活著給人打飯，抽空往三號這邊瞟，看見隊伍長龍比他這邊排隊的人還多，嘴角止不住往上揚，心裡別提多驕傲。
隔壁一號灶台的老劉師傅，也就是如今第三食堂的廚師班長，端著空鍋路過打水，隨口跟何大清搭話：「老何，你這第一天就把人氣全搶過來了，我們那窗口都快沒人了。」
何大清咽下口中的茶後，說道：「嗨，我說老劉啊，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今兒我這邊肯定是沒有剩菜了，下班後你們的剩菜要是多的話，可得給強子還有小嵐分點！」
下班後分剩菜乃是炊事員們的隱形福利，廠長也是點了頭的，以免造成浪費。
不然，傻柱之前也不敢那麼明晃晃的往家拿兩個飯盒了。
只不過，傻柱往家拿的「剩菜」是提前打好的，嚴格來說算不上真正的的剩菜。
至於食堂中那些學徒或是臨時工們，有時分到的剩菜，就是真正的剩菜了。
可即便就是這點剩菜，他們也不是每天都能獲得，因為每天的剩菜並不固定，即便就是有也得先依著大師傅們先帶，有剩餘的才會讓其他人平分一下。
所以，有些負責打菜的員工，會抖一下勺，為的就是晚上的剩菜多一點。
何大清自然是看不上這點剩菜剩飯，但是對於林強與劉嵐等這樣的學徒工來說，那就是他們全家油水的重要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