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在質疑和反對女子外出做工的聲音立馬煙消雲散,謠言不攻而破,留下的只有懊惱和後悔。
曾經有份待遇優厚的工作放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失去的時候,我才後悔莫及。
如果上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說。
「快,俺要報名,俺要去紡織坊做工。」
「別擠老娘,先給我登記,我能一個頂兩個。」
原本可以說門可羅雀紡織坊的招工處,此刻竟然被圍的水泄不通,負責登記的帳房先生筆桿子都寫冒煙了,才終於把在場所有的婦人登記在帳目上。
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帳房先生伸手示意安靜,隨後道:「你們的名字已經登記上了,明日直接到工坊報到即可,屆時會有人安排的。」
次日一大早,數百名女工步伐匆匆的趕到了工坊,隨後在許管事的安排下,跟在首批女工身後學習操作紡織機。
而隨著工坊女工越來越多,原本將此事不放在心上的御史言官們,終於坐不住了,紛紛在早朝上上奏。
「陛下,蘇郡公蘇硯在龍首渠廣招女工,實在有傷風化,壞我大唐淳樸民風,還望陛下下旨制止!」
「陛下,女子理應在家相夫教子,怎能跑出去做工,簡直不成體統,還望陛下明鑑。」
「此前蘇郡公已經讓女主學醫,現在又想讓女人做工,實在是居心叵測,還請陛下嚴懲。」
一時間,蘇硯和他的紡織坊被推上風口浪尖。
蘇硯對此顯然早有預料,知道消息後,也只是淡淡一笑。
古代人的思想頑固僵硬,值得理解。
不過......
「來人!」蘇硯往門外喊了一聲。
隨後一名侍女走了進來,福了一禮後問道:「公爺有何吩咐?」
「去將武珝找來。」
「是,公爺。」
半個時辰後,武珝急匆匆的走進蘇硯的書房,喘了兩口氣,問道:「公爺,這麼著急找我過來,有什麼事嗎?」
蘇硯便把今日在朝堂上發生的事說給她聽。
「這...這些大臣怎麼不分青紅皂白,這明明是善舉啊!」武珝聽蘇硯說完後,立馬慌了。
「習慣就好,上千年流傳下來的觀點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扭轉過來的。」
蘇硯聳了聳肩,接著說道:「這次找你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你去....」
聽著蘇硯的安排,武珝的眼睛越來越亮,到最後不禁捂著小嘴笑道:「公爺真是太壞了。」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蘇硯擺了擺手,「事情就交給你了,快去做吧。」
武珝臉色微紅的啐了一口,「公爺真會說笑。」
隨後道:「事情交給我了,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說罷又風風火火的跑出了郡公府,坐上馬車,一路朝著紡織坊而去。
工坊內,女工們正滿懷熱情的製作著帽子、手套等保暖衣物,聽到車間外鑼聲時,相互對視一眼,露出不解的眼神。
「不是剛發完工錢嗎,又有什麼事?」
「我這個帽子都快織好了,這不是耽誤我賺錢嗎!」
「哎,又少賺了幾文錢。」
女工們嘟嘟囔囔的在車間外集合站好。
看向面前站著的人,不禁一愣,這是誰啊,怎麼許管事站在她後面?
武珝見人數到齊,輕咳一聲,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後來的姐妹可能不認識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個工坊的負責人,武珝。」
「今日將大家召集起來,是有一件事通知大家。」
看著武珝凝重的面龐,在場的女工心裡不禁浮現出不好的預感,想到此前長安流傳的非議,心裡咯噔一下,難道說...
「今日早朝,有幾位御史大臣說紡織坊招收女工,破壞民風,有傷風化,還說女子應該閒賦在家相夫教子,不應該外出做工。」
「蘇郡公扛不住壓力,被逼無奈之下,只能將工坊暫時關閉,準備招募男子做工。」
說著擦了擦眼角,「姐妹們,咱們之間的緣分只能到此為止了,至於這些時日的工錢,帳房正在統計,三日後會如實發放。」
嘩!
消息一出,所有女工頓時傻了。
好不容易能有個福利待遇這麼好的工坊,還沒賺幾天錢呢,就這麼結束了?於是乎...
「我們不服!憑什麼男人可以做工,我們女人就只能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
「就是,我們一點也不比那些男人賺的少!」
「武小姐,那些男人哪有我們手巧,再說了,紡織本就是女人的活,那些男人做得來嗎?求求您,別趕我們走。」
「一個月兩貫錢,上哪能找到這麼好的工坊,我們不走!」
女工們群情激憤,眼裡充滿了失落和不甘。
聽到女工的吵鬧,武珝眼中閃過一絲歉意,伸手下壓道:「我也不想趕你們走,可那幾位御史一直揪著不放,蘇郡公也是被逼無奈才會下此決定,還請諸位姐妹體諒。」
武珝的話音剛落,女工們頓時爆發了更激烈的吵鬧聲。
「體諒,我們體諒蘇郡公,可誰來體諒我們一家老小的肚皮。」
張秀蓮聲音帶著哭腔說道:「我男人死的早,家裡的婆婆又病著,還有兩個孩子張著嘴等著吃飯,這一個月兩貫錢,是救命的錢啊!」
「就是!俺爹還等著抓藥呢。那些御史老爺們,簡直吃飽了撐得沒事幹,他們知道我們生活的多悽慘嗎?」小翠抹著眼淚抽泣道。
「他們知道個屁!」張秀蓮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快飛到天上去了。
「他們就知道捧著聖賢書,滿嘴的仁義道德!」
「我們女人靠自己雙手賺錢,不偷不搶,乾乾淨淨,礙著他們什麼事了?」
有人跟著附和道:「沒錯,一群黑了心,爛了腸子的東西,只會斷我們老百姓的財路!」
「儘是些不干好事的狗屁御史,以後生孩子指定沒P眼!」
罵聲越來越激烈,也越來越難聽。
這些平日裡或許溫順的女子,在被逼到絕境時,爆發出的能量簡直難以想像。
她們毫無畏懼的罵御史眼瞎心毒,罵他們尸位素餐,罵他們欺壓良善,各種市井之間的俗語,民間罵語層出不窮,將那幾個素未蒙面的御史,從祖宗十八代直接問候到了子孫後代。
張秀蓮跑到隊伍前面,舉起拳頭大聲喊道:「姐妹們,光在這裡罵有什麼用!」
「那些御史坐在衙門裡,根本聽不到我們的哭聲,我們得找他們,問問他們,為什麼不讓我們女人做工,為什麼不給我們留活路!」
「對,找他們去!」
「走,一起去!」
「今天不給我們個說法,老娘就不走了!」
壓抑的憤怒瞬間找到了發泄口,隨後數百名女工在張秀蓮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朝著長安城,那些御史辦公的官署而去。
武珝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這可不關我的事,她們都是自願的。
不過公爺的辦法還真是不錯呢,就該讓那些思想封建的御史們見識一下女人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