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坊大量招收女工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長安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最初,這消息只是在西市和城南那些平民聚集的坊間流傳。
一些家境實在困難,或是丈夫英年早逝、獨自撫養孩子的婦人,聽到工坊按件計酬,待遇優厚,孩子有專人看護,紛紛心頭活絡了起來,三三兩兩的聚集在巷口低聲議論。
「張大嬸,你聽說了嗎?那藍田郡公的工坊,招女工呢,多勞多得,半個月就能結一次錢。不光如此,聽說中午還管飯,還有人幫忙看孩子呢。」一名年輕的小媳婦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中年婦女說道。
「十五文錢?」
張嬸眼睛一亮,隨即又變得黯淡,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真有這好事?別是騙人的吧?」
「再說了,咱們女人家拋頭露面出去做工......丈夫的面子往哪放?街坊鄰居的吐沫星子還不把人給淹死。」
「聽說工坊的負責人也是個女人呢,興許沒那麼亂。」另一個婦人插嘴道。
「女人才會斤斤計較,我看這事不靠譜。」張嬸連連搖頭。
一時間,猶豫、觀望、懷疑的情緒在底層百姓中蔓延。
她們渴望能有一份工作能補貼家用,卻又畏懼人言可畏,更擔心這是個陷阱。
但無論百姓們如何看待此事,工坊招工依舊按部就班的在進行。
工坊的招募處斷斷續續也有一些女工報名,這些人多數都是家庭不堪重負,抱著一絲希望在契約上印上了自己的指印。
幾天後,武珝在工坊大門口迎接首批女工,並展開了熱烈的講話,主題思想就是,不想相信那些流言蜚語,只要好好幹活,工錢就少不了。
女工們懷揣著不安,在女管事的帶領下走進工坊,明亮整潔的車間內,一台台嶄新的紡織機擺放規整,前面放著一個凳子,上面貼心了縫上了一個軟墊,旁邊還放著兩個貼著紅藍標籤的竹籃。
女管事拍了拍手,朗聲笑道:「姐妹們,歡迎大家來到我們工坊做工,這裡就是大家日後的工作地點。」
「每人一個機位,旁邊的竹籃紅色放殘次品,藍色放成品。」
「在我們後面就是倉庫,到時候會有人每隔一個時辰來為大家補充材料,以及收走成品,工錢則會根據成品的數量來計算。」
「成品總共分為服裝、手套、帽子和圍巾,每個成品的工錢都不一樣,等正式開工的時候再告訴大家。」
稍稍介紹了一番,隨後又帶著眾人穿過車間、倉庫,來到了食堂,食堂內部已經擺放了數十張紅色實木桌椅,正前方則有幾個半遮的窗口,被透明玻璃攔著,從外面可以清晰的看到裡面的情況。
女管事指著食堂內幾個窗口介紹道:「這裡是打飯點,每天上崗兩個時辰,食堂會準時放飯,只要憑藉工牌便可以免費用餐。」
走出食堂,便看到了一個被籬笆圍起來的精緻小院,一張張小桌小椅放在院子中,一側還放著適合孩子玩鬧的娛樂設施。
「你們當中有誰帶孩子的,日後都會被統一安置在這裡,屆時會有幾名性格恬靜的女先生看護,不僅會幫你們看孩子,還會教他們讀書識字咧。」
原本一直沉默的女工們終於起了反應。
開始嘰嘰喳喳討論個不停。
「沒想到工坊說的都是真的,真的管飯,還給看孩子。」
「還能讀書識字咧,乖乖,這不相當於入了學堂嗎?」
「俺就說蘇郡公不是那樣的人,他那麼多的工坊,可從來沒傳出過醜聞。」
女管事見眾人議論的差不多了,咳了一聲道:「行了,別聊了,跟我去領工服和工牌,等下會有人教你們如何使用那些紡織機。」
片刻後,穿戴整齊的女工們重新回到車間,那裡已經有幾名穿著貞觀大學服飾的教習等在那裡。
隨後女工們在這幾名教習的教導下慢慢熟悉紡織機。
萬變不離其宗,紡織機雖然是最新款的,但和以往紡織機的操作原理都大致相同,所以這群女工僅僅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便已經可以獨立操作,第二天開始,工坊就進入了正軌。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小翠,今天是不是發工錢的日子啊?」一名年約三十多的婦女手腳不停的操作著紡織機,對坐在隔壁的少女問道。
「張姨,應該是今天了。之前坊里不是說半個月結一次工錢嗎,今天剛好是半個月。」小翠同樣手腳不停地操作著機器,扭頭回道。
「哎,你這段時間做了多少個成品,我可是做了兩百多個帽子,一貫多呢,比俺家男人賺的都多。」中年婦女得意的笑道。
鐺鐺鐺
銅鑼聲響起。
正在忙著生產的女工聽到聲音紛紛起身來到車間外的空地集合。
女管事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報表,身旁站著兩名帳房先生,以及一張堆滿了銅錢的木桌。
見女工都到了,女管事起身道:「咱們工坊每半月結一次工錢,今日就是結工錢的日子。」
「下面開始叫名,被叫到的上前領工錢。」
「王彩姑。」
「叫我的名字呢。」女工群中,一名皮膚略黑,身形單薄的婦人激動拉著身旁的女工說道。
隨後舉起手高呼,「在在呢,來了來了。」
連忙擠開人群,拘謹的來到女管事面前,「許管事,俺是王彩姑。」
許管事點點頭,看著手上的報表說道:「王彩姑,半個月成品帽子共有兩百三十四個,每個帽子的工錢是五文錢,共得工錢一千一百七十文。」
抬眼看著王彩姑,露出一抹親和的笑容,問道:「你算一下對不對?」
王彩姑激動的捂著手,「俺家男人算過好幾次了,就是這個數!」
「沒問題就好,發錢。」
隨後旁邊的帳房從桌子上拿起一串銅錢和一些零散的銅錢遞了過去,「數數吧。」
王彩姑站在一旁,一枚枚的數起了銅錢,片刻後,將銅錢放進貼身的布袋裡,在抬頭的時候,眼中閃爍著淚花,看著許管事哽咽道:「謝謝許管事,錢沒錯。」
「你應該多謝蘇郡公,是他給你們的工作。」許管事笑了笑,又喊了一個名字,「張秀蓮。」
張姨臉上瞬間露出興奮的笑容,對小翠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後,快步走到許管事身前,「許管事。」
許管事看著報表,道:「張秀蓮,成品帽子兩百六十個,工錢合計為一千三百文。」
「對對地,謝謝許管事。」張秀蓮同樣數了一遍銅錢,隨後放進了布袋裡。
「江小翠。」
「一百二十雙手套,合計一千兩百文。」
......
半個時辰後,在場所有女工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工錢,平均下來,人均達到了一貫錢以上,這個收入水平,直接超過了大唐普通百姓一個月的收入,而她們卻只上了半個月的班。
整齊的對許管事行了一禮,隨後這群女工三五成群的走出了工坊,帶著辛苦勞作半月的工錢返回了長安。
臉上充滿喜悅的笑容令長安城的百姓紛紛側目,詢問後才知道,原來她們是紡織坊的女工,之所以這麼開心,是為了今天發了工錢,並且工錢還很多...
「原來不是騙人的,是真的...」充滿懊惱的低語在長安各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