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意下如何？」執事笑眯眯道。
林易接過面前的任務單，垂眼看了片刻。
「護送僱主前往玄牝地，往返約耗費五日時間，貢獻值一萬五。每超出一天，增加貢獻值三千。」
一萬五千點貢獻值。
這手筆放在外院，算得上頂好的肥差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算起了帳。
五天來回一萬五，超出每天再加三千，單從收益來看，比幫人帶孩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點了點頭：「倒是一個極好的差事。」
說完，他抬頭看向執事，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不過，僅僅一個護送任務，價格卻開得如此之高。這玄牝地，應該不怎麼簡單吧。」
執事瞭然地笑了一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聽你口音，也不是我們三宗府本地人。那邊正好就給你說道說道。」
他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慢悠悠地開口：「這玄牝地，實際上是一處天地秘聞。」
林易的表情略微變了。
天地秘聞。
這四個字的分量，他清楚得很。
他此前只聽過的天地秘聞，就是傳說中鑒聖所掌握的落日淵，又稱味谷，是落日之處。
沒想到如今又冒出來一個玄牝地。
執事見他表情變化，接著說道：「正所謂，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傳聞之中，玄牝地的規則便是——進入玄牝之門後，人死亡之後不會隕滅，魂體將終生逗留在玄牝地之中。」
林易驚訝。
死而不隕。
這四個字分量可謂極其重。
人死之後魂體不散，長存於一處秘聞之中，那這玄牝地里究竟積攢了多少魂體！
執事繼續道：「這玄牝地一直坐落於三宗府西南方向，已經數百年了。」
「原本一直是關閉狀態，此前宗門長老也前去勘察過，得出的結論是，這玄牝地是一處有主的天地秘聞，只是尚未知曉其主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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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年，它突然打開了。」
「有主？」林易皺了皺眉。
執事點頭：「對。不過，前些日子山魁真君也親自去看過。」
「真君大人得出的結論是，這玄牝地的主人已經死了。」
「只不過由於玄牝地的特殊規則，死而不隕，對方尚有意志留存。」
「等那點意志無法長時間維持玄牝地的穩定，所等那道意志徹底泯滅，這處天地秘聞便會重歸天地。」
林易沉吟片刻：「既然裡面風險不明，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搶著去？」
執事咧嘴一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地方一開，裡面大量的魂系、陰系寶物露了頭。這些東西在外面有價無市，隨便帶出來一件都夠普通修士吃上大半輩子。」
「這些天已經有不少人進去過了，出來的都賺得盆滿缽滿。」
他說罷，抬手拍了拍林易的肩膀：「安了。門內不少內門弟子也在這趟差事裡。」
「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你就當出門長長見識，順便賺點貢獻值。」
林易沒再多問。
他點了點頭，在執事那裡登了記，領了任務單，便告辭離開。
出了任務堂，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
離出發還有兩日，時間充裕，正好可以用來準備。
他一路走回住處，腳步不緊不慢。到了門口，他剛邁上台階，身形忽然一頓。
自家院門外，已經站了兩個人。
一高一矮，一個鼻青臉腫，一個滿臉侷促。
赫然是，此前擁有大炎皇族血脈的寧賓和還有那位禁軍統領之子蘇正。
林易沒有急著上前，就靠在院門旁邊的牆上，抱著胳膊，靜靜地看了他們一會兒。
「哦？你們怎麼來了？」
門口兩人聽見聲音，同時轉過頭。
蘇正反應最快，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卻硬是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幾步就湊到了林易跟前，帶著一種過於熟練的殷勤：「林師兄。」
他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我是上次給您送丹藥的蘇正啊。師兄可還有印象？」
旁邊寧賓愣了愣，也趕緊上前一步，小聲補了一句：「我送的是貢獻點。」
林易掃了他們一眼，淡淡道：「嗯哼？你們有送我東西嗎？那東西不就是我的？」
兩人臉上的笑同時僵住了。
蘇正到底機靈，快速接上了話：「師兄說的是，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師兄的。」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在儲物袋上一抹，手心裡多出一隻臂鎧。
那臂鎧形制威猛，通體墨綠，表面布滿細密的鱗紋，像是什麼妖獸的甲殼煉製而成。
護手上嵌著三顆碧色的珠子，隱約有真炁流轉，是件七品寶器。
「這霸鱷臂鎧，算是第一次正式拜見師兄，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蘇正雙手捧著臂鎧，彎著腰，姿態放得極低。
林易垂眼看了那臂鎧一下。
七品寶器，放在嘉慶縣那種地方，都能當傳家寶供著了。
這傢伙為了討好他，出手倒是捨得。
他伸手接過，在掌心掂了掂，分量不輕。
然後他把臂鎧在手掌上一拍，真炁灌注進去，臂鎧「嗡」地一聲，鱗紋驟然亮起，碧光流動，自動覆蓋在他的左前臂上，嚴絲合縫。
林易活動了兩下手腕，見沒有滯澀感，才收了真炁，將臂鎧退下來丟進儲物袋。
做完這些，他重新抬起眼，看向蘇正和寧賓：「說吧，別東拉西扯了。你們這次來找我，到底什麼事。」
蘇正和寧賓對視了一眼。寧賓有些猶豫，蘇正卻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半步，壓低了聲音說：「師兄，實不相瞞，這些日子，我四處走動，這霸仙宗的布局，我也看清楚了。」
「外門看似混亂，實際上是由於三人把持，也就是常年穩定在月榜前三的弟子。」
「分別為陸川，皇甫蒲，還有六長老的親傳弟子謝寶芝。」
「而這三人之中，陸川實力最強，皇甫蒲次之，謝寶芝天賦最高，三人分別把持著每月宗門賜予的丹藥，寶庫兌換的抽成，還有七峰的宗門藥田……」
「陸川距離突破六品結丹只剩下一步之隔，現如今沒有來找你，只是他前去執行了一門抓捕六品邪魔的任務。」
蘇正道：「林師兄，你如今得罪了陸川，他回來勢必會找你麻煩。」
林易挑了挑眉：「所以呢？」
寧賓道：「林師兄，我們現如今跟隨在了皇甫蒲身後，他很看好你，只要你也願意跟隨皇甫師兄，皇甫師兄會保證你的安全。」
林易沒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了一圈。
蘇正和寧賓此前臉上的傷都還新鮮。
「代價呢？」林易懶洋洋道。
蘇正眼看有戲連忙道：「皇甫大哥說了，只要你能願意跟隨他，等他前往內院之後，會扶持你成為這外院的魁首之一。」
「當然，之後你每個月收上來的資源得三七分。」
「他要三成？胃口莫不是有些大了？」
蘇正也愣了一下，連忙道：「不是，林師兄，三成是你的，七成是皇甫師兄的……」
「呵……」林易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給他當狗，幫他收保護費，最後收取的好處，還要分給他七成？」
「那我不成跪著要飯的？」
蘇正笑容僵了一下：「師兄，話不能這麼說，多少人還沒有這門路，還是林師兄你入門之際，戰力超凡，這才得到了皇甫師兄的器重……」
林易冷笑：「所以我還得感謝他？」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兩人來找他，不止是為了出氣，恐怕還有拉他當靠山的意思。
兩人表情微僵硬，一時沉默。
林易話鋒一轉道：「陸川什麼時候回來？」
蘇正眼睛一亮，趕緊道：「最遲七日之內，這是他這次任務的終止時效！」
「七日。」林易低聲重複了一句，心裡算了算。
等他送完這趟差事回來，陸川應該也差不多到了。
時間剛好能錯開，又不會錯過太多。
他直起身子，朝兩人擺了擺手：「知道了。等我從回來再說。」
說完，他轉身推門進了院子，門扉在身後合上，將兩人的目光隔在了外頭。
蘇正和寧賓站在門口，互相對視一眼。
隨即默默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