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看著身側糕點，一時疑惑。
倒是也沒有猶豫，徑直拿過一塊塞入嘴中。
孟檬倒是全程看完，湊過來，低聲道：「林師弟，這位闡夫人對你似乎不太一樣。」
林易道：「興許只是我的年歲和她的某位親緣接近罷了。」
孟檬沒再問，只「嘖」了一聲，靠在另一邊閉了眼。
火堆旁的人漸漸散了。
除了常虛子之外的三個長樂宮的弟子還在低聲聊著什麼。
常虛子不知去了哪裡。
張彪發出鼾聲。
明霞元依靠在樹梢上假寐。
林易正準備起身回帳篷休息，忽然一陣眩暈。
那眩暈來得毫無徵兆。
林易瞳孔一縮：「惘道！」
他腳下一軟，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模糊，繼而變得支離破碎。
他想穩住身形，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山坳里了。
全身柔軟無力，甚至於眼睛都沒法睜開。
而周身被柔順的綢緞包裹。
林易眼神一凝。
幻境！
他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
有人在對他下手，或者是對整個隊伍下手了。
林易皺眉：「幻境是惘道常用的手段。」
可眼前這幻境的手段高明得嚇人。
他的五感、神識、甚至體內的真炁運轉都沒有察覺到絲毫異樣。
若不是他如今修煉了霸仙訣，神魂比從前凝實，可以勉強破妄。
此刻怕是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眼前這是在哪……」
林易疑惑，想要掙扎，但是卻感覺自己的周身真炁無法運行，身軀觸感麻木，完全無法自主控制。
林易沉下心來，思緒不斷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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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身的【破妄】效果，能讓我保持清醒……但是這種清醒也不知道可以維持多久……」
「惘道製造幻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我在迷惘狀態下，融入施法者創造的幻境之中……」
「而一般最好的幻境，便是引出我內心深處的一段經歷……從而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所以眼前很大可能是我曾經的一段記憶，甚至是潛意識裡印象最深的記憶……」
林易內心困惑，還在思索自己處於哪一段記憶之中。
林易隱約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姑娘，快看，是個男娃……」
聲音很顯然，是一個年邁老嫗的聲音。
「這娃娃真好看，老婆子我的接生二十多年，接生的娃娃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他娃娃生下來都皺巴巴地像個小老頭……」
「唯獨這娃娃，看著倒是粉雕玉琢地好看……」
緊接著，是一道女子清越冷冽的聲音。
「把孩子給我……」
林易心頭一顫，猛然睜開了眼。
入眼便看見了女人絕美，憔悴，帶著幾分虛弱的面容。
以及那雙冰冷，不帶絲毫情感的眼睛。
林易罕見心亂了一瞬。
他認得面前的女人。
那是他轉身此世，覺醒宿彗所見到的第一個女人。
他的生母！
他也終於知道，現如今這幻境來自於哪裡了！
來自他出生那日！
林易眼睛直直盯著眼前的女人。
盯著眼前的女人，接過自己稚嫩的，被嬰孩裹布包裹的身軀。
他什麼都做不了。
唯一能勉強控制的，只有嬰孩本能般的哭泣。
他一直盯著她，盯著他的母親。
林易看著女人的眼睛，看著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恨意和暴戾。
隨即，下一秒。
林易身軀被猛然朝著地面砸去。
伴隨著，接生老嫗驚慌到極致，撕心裂肺的崩潰驚呼。
「瘋子！」
「你是瘋子！」
「那可是你的孩子啊！」
強烈的痛楚瞬間遍布林易全身。
在全身碎裂，脾臟破碎的苦楚下，林易剛剛睜開的眼睛又不受控制地猛然闔上。
眼睛闔上的最後一瞬，是女人冷漠決絕，甚至帶著一絲快意的臉。
……
與此同時，幻境之外。
在眾人休憩的陣營次，隨著碳火熄滅，此前碳火飄散出來的黑色煙霧，變成了一片淡淡的紫色。
徹底將整個避風的山坳陣營籠罩。
很快，山崖之上，緩緩走出一道身影來到營地之中。
身著粗布麻衣，身材挺拔，看上去似是樵夫，不過面容倒是較為清秀年輕。
緊接著，這道身影來到常虛子面前，輕輕踹了對方一腳。
「別裝了，都陷入幻境了。」
常虛子猛然睜開了眼睛，無奈地看向了面前身影一眼：「魘公子，下次能不能動作稍微快些，你不知道和這些人接觸，我真的壓力很大的……」
魘公子。
誅邪榜，六品邪魔，第六十三位。
甚至要比林易化身的九虺首的位次要高上不少。
魘公子冷冷道：
「製造如此多人的幻境，你覺得很簡單？」
「幻境製造，需要抵禦他們神魂，導入他們內心最深處的記憶……與幻境融為一體。」
「算了，跟你這種傢伙說不通……」
常虛子額頭青筋跳動。
一路上，他就已經足夠窩火了。
這等邪魔一樣的東西，也輕視自己。
但是他不敢發作。
對方正面實力雖然不強，但是背後勢力是九位誅邪榜上赫有威名的邪魔組成創建的勢力，名為【重九窯】。
實力倒是強的嚇人。
加上，他還有把柄在對方手上。
自從玄牝地開啟之後
自從一個月前。
他也是接取了一道護送前往玄牝地的任務。
結果，在半路被這一夥邪魔拿下之後，最終便只能選擇和他們合作。
在任務過程之中，不斷了解僱主信息，還有同行之人的信息，然後將消息傳遞給對方，進行中途搶劫。
這樣掠取的資源，遠遠比直接進入玄牝地利益要大得多。
常虛子道：「和之前一樣？現在動手？」
魘公子道：「行啊，你動手吧。」
常虛子愣了一下：「那你呢？」
魘公子道：「我看著你送死啊。」
常虛子被噎了一下，氣急道：「你……什麼意思？」
魘公子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馬車：「你還沒有感覺到？」
常虛子皺眉，看向馬車，眉頭微蹙。
「不過是一個女人，有什麼問題……」
常虛子聲音一滯。
他看見馬車周圍，凌冽的劍氣正在不斷在馬車周遭聚集，粉碎眾多齏粉石屑。
而石屑周遭，是更加微小的彌子，不斷將石屑吞入其中。
常虛子瞳孔瞳孔一縮，喃喃道：「天地洞虛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