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踏出馬車的瞬間,身後那道扭曲的空間入口緩緩合攏。
最終重新變回了一片尋常的車簾,靜靜垂著,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落在營地邊上的空地上,腳下踩到幾片乾枯的竹葉,發出極輕的碎裂聲。
夜風從林間穿過,帶著深夜特有的涼意,拂過他額前的碎發。
明霞元一直守在附近,見他出來,抬眼看了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開口問道:「可是成了。」
林易點頭:「成了。」
話音剛落,馬車內便傳出闡夫人的聲音。
「我已經沒事了。先前尚且算是叨擾諸位了。」
「回去之後,我會上報諸位宗門將每人任務的貢獻點上漲五成……」
「諸位稍微休整一番,便準備繼續出發吧。」
眾人一愣,隨即喜上眉梢,紛紛朝馬車方向拱手道謝,營地里的氣氛明顯鬆快了不少。
林易沒有參與這些。
他穿過人群,默默回到隊伍後方背靠著樹。
膝蓋曲起,一隻手搭在膝頭,另一隻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地上的枯草。
表情明滅不定。
聶歡歡一直注意著林易。
從林易出馬車開始,她就發現有些不對勁。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地靠了過去,在林易身側半蹲下來,壓低聲音問:
「小林道友,你怎麼了?」
「自從進了馬車再出來之後,你看上去便一直心不在焉的。」
林易搖頭道:「沒事,只是有些累了。讓我靜靜就好了。」
聶歡歡還想再說什麼,張了張嘴,見他已經轉開了視線,便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皺了皺鼻子,最終只是輕輕「哦」了一聲,起身退開了。
林易聽她腳步聲遠去,才垂下眼,將懷裡那個闡夫人先前交給他的儲物袋取了出來。
他一直沒有查看,這會兒才將神識沉入其中。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他整個人都驚了一瞬。
儲物袋裡的東西堆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井然有序。
最外面一層是常規的丹藥,從固本培元到恢復真炁,從療傷止血到清心明神,幾乎涵蓋了六品煉炁士日常所需的所有品類。
再往裡,是一些符籙和陣盤,品階也都不低。
但真正讓他震動的,是最深處那三樣東西。
「器魂靈種!」
「涅槃果!」
「靈素之卵!」
林易瞳孔微縮,心中駭然。
這三樣東西,隨便拿出一件,放到外面都足以讓無數修士搶破腦袋。
如今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躺在同一個儲物袋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暗自感慨。
果然,這【知天命】的命格指引還是得聽。
這一波簡直賺翻了。
這第一件,器魂靈種,乃是執金道修士從六品晉升五品隕落之際,體內執金種子所演化出的靈物。
這玩意兒效果更是逆天。
最核心的用處,便是將武器升煉,凝聚器魂。
他的虺鸞刀,當初在陳觀離開嘉慶縣時,臨走前助他升煉到了半步六品寶器的層次,已經具備了一絲微弱的靈性。
但那點靈性遠遠不夠,距離真正的器魂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如今有了這器魂靈種,正好趁此機會讓虺鸞刀誕生器靈。
一旦器靈成形,刀隨心動,威力至少還能再往上躥一大截。
第二件,涅槃果,屬於五品寶果。
作用簡單直接,卻是目前對他極為重要的東西——提升根骨。
根骨是人體的根基。
無論是修煉速度,還是神通孕育,根骨都起著決定性作用。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尋提升根骨的天材地寶,託了不少渠道,卻始終沒找到合適的。
沒想到這次無心插柳,竟是如此得到手裡。
最後一樣,靈素之卵。
這東西更加稀罕,是天地之間有靈元素凝聚成的卵。
若在體內孕育,可以孕育出適合自己的靈素,比如靈雷、異火、罡風之類。
而且靈素的效果會隨著修士實力晉升而不斷蛻變。
也就是說,這東西現在是六品用,將來晉升五品,四品,它也跟著往上長,潛力極大。
如此三件寶物,論價值,已經穩穩站在了五品靈寶最上乘的行列里。
林易心中也不禁感慨,心下算是複雜萬分。
不愧是長明劍宮的長女,這樣的資源送出手,竟像只是順手為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距離出發還有一段時間,林易沒有猶豫。
盤膝坐正,林易先是將靈素之卵引入體內。
那枚卵只有拇指大小,通體剔透,內里隱約有七彩流光轉動,像一顆被凝固住的星辰。
它順著經脈一路沉入丹田,剛入丹田便釋放出一圈柔和的光暈,與他的真炁相互交融。
林易能感覺到那枚卵正在緩慢吸收自己的真炁,像是開始孕育什麼,又像只是安靜地紮根在了那裡。
接著,他將虺鸞刀橫於膝上,指尖捏住器魂靈種,緩緩按入刀身。
靈種接觸刀身的瞬間,虺鸞刀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有了感應。
刀身上的紋路亮起暗紅色的光,一圈一圈擴散開來。那光很淡,若不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林易閉著眼,以真炁引導靈種與刀身深處那一點微弱的靈性相融。
整個過程不算快,但也不慢。
約莫一炷香,刀身輕輕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了個身,隨即歸於平靜。
靈種已經植入。
接下來,只等它自行演化,器靈成形是遲早的事。
至於涅槃果,他並不著急用。
這東西提升根骨需要不少時間,得找個安穩地方靜心煉化。
如今還在任務途中,隨時可能有變,貿然服用反而不妥。
左右距離他晉升六品還有些日子,不差這一時半刻。
做完這些,他抬頭掃了眼營地。
有了魘公子的前車之鑑,眾人明顯警惕了不少。
沒有人再隨意走動,也沒有人敢離隊太遠。
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輪流值守,眼睛時不時掃過周圍的樹影,稍有風吹草動便緊繃起來。
和之前剛入林時那副鬆弛隨意的樣子判若兩人。
尤其是明霞元。
自從經歷過先前魘公子的事宜之後,始終和馬車保持著極近的距離,周身氣勢外放。
「明執事。」
馬車裡忽然傳出闡夫人的聲音。
明霞元微微側身,恭聲道:「夫人。」
闡夫人道:「如今距離玄牝地也不算遠了,倒是不需要如此戒備。進來馬車一敘吧。」
明霞元聞言,沒有猶豫,低聲應了一句:「是。」
他抬眼掃了營地一圈,目光在幾個值守弟子身上停了停,又朝林易這邊看了一眼,隨即轉身,撩開車簾,低頭鑽進了馬車之中。
車簾落下,將一切隔絕在車內。
常虛子神情憤恨地看了馬車一眼,心中腹誹道。
「混帳,先前不過是問了幾句,便讓我在眾人面前難堪……」
「如今,卻將那姓明的邀入馬車……該死!」
「等我將消息傳遞給那些雜碎,定要好好看看你個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林易將一切盡收眼底,深深看了一眼常虛子背影。
隨即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眼膝上的虺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