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殺完畢兩人之後。
林易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垂著刀，刀尖抵在腐葉上，幾滴血順著刀槽慢慢滑下。
他靜靜地看著。
符鬼和常虛子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們的殘軀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肉身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一塊一塊地破碎開來。
真炁從裂口處湧出，沒有散去，反而在兩人身體上方緩慢匯聚，形成一層半透明的結界，將兩具殘屍籠罩其中。
緊接著，絲絲縷縷的神魂從他們殘破的身軀里抽離出來。
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困住了，既不能上升，也不能消散。
「這便是玄牝地的玄妙。」
「死者不死，亡者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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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低聲念了一句，語氣很淡。
在玄牝地里，人死之後肉身會毀，神魂卻不會滅。
它們會被困在死亡之地，成為這方天地的一部分，不生不死，永世不得解脫。
不過存在在這死亡之地裡面的神魂之間可以相互吞噬。
但是卻很少有神魂會這樣做。
因為他們一旦死亡坐化，便無法移動。
只會隨著玄牝地的內部空間的變化而發生變化。
他看了一會兒，便移開視線，側目看向遠處。
那些倖存的逃難修士早已縮到了結界邊緣。
他們擠成一團。
常虛子被殺的突兀一面，讓他們膽氣盡散。
符鬼的死更是將最後一點膽氣都碾碎了。
林易的目光掃過來時，所有人同時打了個寒戰。
為首那個刀疤臉中年男人，在極度的寂靜中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抖，臉上擠出來的笑比哭還難看。
他咽了口唾沫，強撐著朝林易拱了拱手，聲音發顫：
「大人，您放心。您是霸仙宗武者，他們兩個是邪魔。」
「我們都可以為您作證。您斬殺他們，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出去以後，我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亂說。」
林易偏了偏頭，喉嚨里忽然溢出一聲輕輕巧巧的輕笑：「呵呵，你倒是懂事。」
那人以為有戲，臉上的笑容又堆高了些，連連躬身：「自然得讓大人您滿意的……」
林易看著他，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來：「可惜我現在畢竟是邪魔。」
「既然你如此懂事，倒是不如再懂事一些。」
話落，他抬起手。
虺鸞刀猛然揚起。
刀光如匹練，寒芒驟放。
無數的刀光在結界中交錯閃爍。
那些逃難修士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刀光吞沒。
慘叫聲此起彼伏，悽厲得幾乎不像人聲。
「邪魔！你畜生！」
「你不得好死！」
「我們在玄牝地是死不了的！」
「等我們化成魂體，會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所有人！你的身份藏不住的！」
「邪魔！你等著！」
「你終有一日會比我們死得更慘！」
罵聲尖厲，帶著最惡毒的詛咒，在封閉的結界裡來回撞盪。
林易沒停。
刀光一道接一道，將那些聲音一一斬斷。
罵聲逐漸稀少，最終徹底消失。
整片結界之內，只剩下一地殘肢斷臂。
「終於安靜了。」
林易輕聲道。
他甩掉刀上的血，將刀身在那具已經看不出形狀的屍體衣服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隨後，他找了塊稍微乾淨些的地方，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了眼。
在原本常虛子屍體旁，一道虛幻的身影漸漸凝聚成形。
那身影的面容和常虛子別無二致，只是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用霧捏成的人形。
他站在自己屍體邊，臉上還帶著初時的茫然。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虛幻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無頭殘屍，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
「我……死了……」
他終於明白了。
他真的死了。
死在了玄牝地。
死得不能再死。
從今往後，他連轉世往生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神魂將永遠被困在這片紫黑色的天地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生前積攢的一切，修為、身份、財富、關係，全都沒了。
一瞬間，無盡的憤怒和恨意從他胸腔里炸開，將那點剛剛生出的茫然吞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已經顧不上恐懼。
他什麼都沒有了。
一個什麼都沒有了的人，又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個正靜靜打量著自己的身影。
「你怎麼敢……」
常虛子的魂體劇烈顫抖，聲音尖利得像是用指甲刮著鐵片：「你如何敢殺我的！」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會向所有人宣告你的身份！宣告你的面目！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九虺首！」
「你死定了！」
「你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的！」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整道魂體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扭曲變形。
灰白色的煙霧從他身上不斷逸散，像是隨時都會炸開。
林易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打斷他的嘶吼，也沒有露出任何情緒。
等常虛子喊完了，他才開口道：「可惜，你看不見了。」
說完，他又側過頭，掃了一眼周圍。
那些剛剛被他斬殺的逃難修士，此刻也正一個接一個地凝聚成魂體。
他們從各自的殘屍邊幽幽浮起，灰白色的虛影在半空中茫然地飄蕩。
有些還沒從死亡的衝擊中回過神，有些則已經反應過來，滿臉怨毒地朝林易看來。
林易目光平靜：「你們都看不見了。」
眾人一怔，還沒理解這話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林易抬起了手。
他袖口中分出無數道紫黑色的鎖鏈。
那鎖鏈通體烏紫，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無數條細蛇從袖中竄出。
鎖鏈破空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有一股讓人心悸到骨子裡的寒意陡然籠罩而下。
眾人只覺神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戰慄，像是被什麼天敵鎖定了。
那種恐懼比死亡本身更加純粹，更加原始。
鎖鏈散開，朝四面八方飛去。
「嗤嗤嗤！」
鎖鏈精準地貫穿了每一道魂體。
無論他們如何掙扎、嘶吼、詛咒，都無法阻止那鎖鏈上涌動的陰氣。
緊接著，一股股精純的魂體能量順著鎖鏈倒流而來，源源不斷地注入林易體內。
「唔……」林易舒服地輕哼了一聲。
無比精純的魂體能量流入體內，他的四肢百骸瞬間變得溫潤起來。
林易微微仰頭，深吸了一口氣。
面具下，他的眼底漸漸泛起一層幽暗的紫光，那光極深，像是兩團在黑暗中緩緩旋轉的旋渦。
鎖鏈上的魂體一個接一個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散。
所有的情緒都隨著最後一絲魂力被抽離，化作了虛無。
結界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玄牝地？神魂不滅？」
林易輕笑了一聲：「這不是自助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