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氣了。」
林易笑笑,抬手便是一道紫黑色的鎖鏈,從袖口竄出,精準地纏上了姜冥思的手臂。
鎖鏈上的暗紋亮了一瞬,像蛇鱗張開又合攏,貼緊了那截灰白道袍下的手腕。
姜冥思沒有反抗。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纏在腕上的鎖鏈,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傢伙,當真是不客氣啊……」
鎖鏈收緊。
精純的魂靈之力順著鎖鏈湧入林易體內,比之前吞噬任何魂體都要來得猛烈。
那魂力極其渾厚,極其凝實,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林易只覺渾身一震,四肢百骸都被那股魂力沖刷了一遍,經脈鼓脹得發酸發麻。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一直壓抑著無法突破的那層壁障,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屍傀道的境界鬆動了。
神魂探查範圍在瞬間暴漲,從九百九十九里猛地往上躥了一截。
那種感覺像是被堵了許久的河道忽然決堤,洪流奔涌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不斷向外擴張。
一千里!
神魂探查範圍來到了一千里。
這也就意味著自己在不過七品的時候,便擁有了五品的神魂強度
林易閉著眼,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
0他甚至覺得,只要自己想,現在就能立刻坐下突破屍傀道六品,凝聚結丹,煉化神通。
那層窗戶紙已經薄到了極點,輕輕一捅就會破。
姜冥思的身形在他面前緩緩消散。
灰白色的道袍從邊緣開始碎裂,像燒過的紙,一片一片化為灰燼。
那具年輕俊美的面容也在淡去。
「交給你了。」
聲音落下,姜冥思徹底消散在灰白色的霧氣中。
緊接著,「嗒」的一聲輕響,一塊核石從虛空中掉落,落在石桌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那核石約莫拳頭大小,通體灰白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交錯,內里隱約有光在流轉。
林易伸手拿起來,握在掌中,立刻便感覺到一種微妙的聯繫。
透過這塊核石,他能感應到整個北墓的脈絡,也能看見其他三座墓穴的情況。
林易沒有第一時間開始突破。
他將核石托在掌心,神識灌入其中,眼前立刻浮現出三幅畫面,比方才姜冥思展示的更加清晰,更加實時。
西墓。白麒真人與赤眸的大戰還在繼續。
陵墓內部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蟠龍柱折斷了數根。
赤眸周身赤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半邊臉都被暗紅色覆蓋,身後的豎瞳虛影微微眯著,投下的目光帶著一種漠然的威壓。
白麒真人氣息平淡,只不過魂靈形態愈發趨近白麒妖族。
兩人打得有來有回,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
南墓。
血教主已經進入了溶洞深處。
他摘下面具之後,那張張禮的臉暴露在幽暗的溶洞中,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站在封印之外,正在研究那些鎖鏈的構造。
墨瞳真人被鎖鏈困在正中,漆黑的眼睛睜開著,嘴巴在動,似乎在和血教主說著什麼。
可林易的視線很快被入口處的一道身影吸引了。
南墓的入口處,一道身影正從通道中走入。
那人年歲尚輕,容貌俊秀,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嫩,可周身的氣運卻濃厚得驚人。
他身著長明劍宮真傳弟子的袍服,背後負著一柄長劍,劍未出鞘,卻有凌冽劍氣縈繞周身,劍氣凌冽逼人。
「驚人的劍意。」
林易微微驚訝。
他驚訝的是對方周身的氣運。
那淡金色的氣運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那氣運極其昌盛,極其純粹,像是從出生起便受天地庇佑,一切災厄不沾身,萬般好運皆匯聚。
這種程度的運,林易還是少見。
此前的江耳也比不過,
他盯著那少年的臉看了兩息,覺得眉眼間隱隱有幾分熟悉,可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將注意力收了回來,沒再管對方。
血教主五品,打一個七品還是輕鬆的。
就算那少年氣運再盛,實力差距擺在那裡,林易不覺得血教主會失手。
最後,他看向第三幅光幕。
東墓。
東墓的場景映入眼帘時,林易的動作頓了一下。
東墓內部比其餘三墓要清冷得多。
空間不大,四壁是灰白色的岩壁。
正中央是一方石台,檯面上擱著一具木質棺木,棺木通體漆黑,素淨得不像話。
棺木之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著寬大至極的青色道袍,袍擺垂落,將棺木遮住了大半。
臉上戴著一副青蛇面具,面具做工精細,蛇鱗紋路清晰可辨。
身形曼妙,腰肢纖細,從道袍勾勒出的輪廓來看,分明是個女子。
她坐在棺木上,雙腿交疊,姿態悠閒。
魂靈凝實得近乎實體,周身氣息含而不露,卻壓得整個墓室都沉甸甸的。
「這不難真人還是個女的?」
林易微微驚訝了一番。
他此前只從闡夫人口中聽過「不難真人」這個名號,一直以為這樣獵奇的名號是男身。
如今看來,倒是先入為主了。
他將視線下移,調整了一下角度。
石台下方,闡夫人站在墓室入口附近。
她的面紗已經重新覆上了,遮住了大半面容,可露出的眉眼間透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狼狽。
她的衣衫有幾處破損,袖口被劍氣割開了一道口子,髮絲微微散亂,呼吸也有些不穩。
她身後跟著的霸仙宗弟子和長樂宮弟子也多少帶著傷。
明霞元站在她身側,手按刀柄,臉色鐵青。
不難真人坐在棺木上,悠悠揚揚地開口,聲音清亮中帶著一絲玩味:「倒是沒想到,真有劍宮人來尋我。」
她低頭看向闡夫人,青蛇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彎了彎。
「當初,我留下書信一封,說是劍宮之人對我大恩,前來玄牝地尋我,我願傳授我的一生傳承。」
「你們倒是真信了?」
闡夫人冷然道:「不知真人是什麼意思?」
不難真人神情冷冽起來,語氣陡然一沉:「意思就是,你們劍宮和我有大仇,不死不休。」
她緩緩站起身,青色道袍的袍擺從棺木上滑落。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闡夫人,青蛇面具的眼珠泛著冷光。
「好不容易騙進來了。」她的聲音在墓室中迴蕩,一字一頓,「既然來了,便留在這裡吧。」
話音落下,整個東墓的氣氛驟然一變。
林易透過核石看著這一幕,沉默夾雜著晦暗。
他看見了闡夫人略顯狼狽的樣子。
也看見了不難真人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罷了,與我無關。」
他將核石收入袖中,收回神識。
「還是就此準備突破吧。畢竟還有半日,這四座真人墓就要合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