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踏馬的!」
「痛死了!」
林易捂著左邊肩膀,左邊衣衫破碎,露出猙獰傷口,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大巫隨意一擊,體內陰寒之力侵入經脈,直接讓半邊身子癱了。
他試著攥了攥左拳,手指頭動是動了,遲鈍得厲害。
所幸,他修的是屍傀道。
陰寒之力對旁人來說是致命的侵蝕,對他而言反而像是某種養料。
屍傀道常年與陰氣打交道,經脈早就適應了這種冰冷的東西。
此刻他體內那些陰寒之力正在被緩慢吸收煉化,雖然速度不快,但至少不會繼續惡化。
「九虺首!」
煙塵散去,林易的形象逐漸清晰。
斗笠歪了,蛇紋面具上全是灰,左肩傷口翻卷著暗紅色的血肉,暗紫色的鎧甲碎片還掛在他身上。
眾人猛然一怔,誰也沒想到,最近聲名大噪的九虺首會出現的如此突然。
林易撐了撐腦袋,環顧一圈。
東墓之中,劍符結界裡困著十幾號人,明霞元守在結界邊緣,血教主站在隕鐵棺木旁。
他不由地揶揄道:「我還挺出名的。」
明霞元臉色微沉,手握緊了刀柄:「九虺首……」
他低聲念了一句,眉頭擰得極緊。一個血教主已經夠棘手了,如今又來一個九虺首。
一個五品,一個六品,兩人若聯手,今日這局面怕是徹底沒了活路。
血教主動作也是一頓。
他站在棺木旁,側目緩緩看向林易。
血影面具下的目光在煙塵中穿過來,落在林易身上,停了幾息。
「屍傀道,嘉慶縣,六品邪魔……」張禮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來,帶著幾分確認過的篤定,「果然是你呢。」
林易眼神眯了眯,眼底閃過一抹危險。
如果張禮真的知道他的底細,那今天這一戰就不僅僅是搶東西的問題了。
「鄔春秋!」張禮冷然道。
「嘶!」林易倒吸一口涼氣。
他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好猜!兄弟。
自己的便宜師傅,真的好,即便斷絕師徒關係還幫自己打掩護。
林易心頭一松,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沉默著看向對方。
一旁處於劍符結界中的眾人,神情驚異。
「果然,這兩個邪魔是認識的……」
「不過,看上去似乎關係算不得太好。」
「嘉慶縣?怎麼聽著有些耳熟。」
「兵聖聽過嗎?那是兵聖老家!」
眾人低聲議論,聲音壓在結界光壁後面,模模糊糊地傳出來。
許蟬站在結界最前方,一直沉默著。
可當「嘉慶」兩個字落入耳中的瞬間,她的表情忽然怔住了。
她輕聲呢喃了兩句:「嘉慶……嘉慶……」
腦中瞬息之間記憶閃回。
那是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她腦海深處拽了出來。
一道嬰孩的身影浮現在她眼前,小小的,軟軟的,正直直砸向地面。
「不要!」許蟬下意識驚呼一聲,整個人猛地往前傾了半步,手不自覺地朝前伸去。
「許前輩!」明霞元連忙輕呼一聲,聲音壓得極低,「你怎麼了?」
許蟬愣了一瞬:「沒事。許是……方才受了些影響。」
林易側目,淡淡瞟了許蟬一眼。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張禮。
「怎麼?如今還有裝下去的必要。」張禮道。
林易聲音沙啞道:「那你呢,你又是誰?嘉慶縣出身,修煉血煉道……」
他盯著張禮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是該稱呼你為張縣長,還是邪魔血教主呢?」
此前張禮摘下面具的臉,林易在看核影石監控時早看得一乾二淨了。
張禮見此也不裝了。
他抬起手,輕輕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那張林易熟悉的臉。
和嘉慶縣那個穿著官袍的縣尊大人變化挺大,眼底比從前多了幾分陰沉與瘋狂,模樣也是蒼老了些。
「昔年蝸居嘉慶多年,沒想到你也出來了。」張禮看著林易,語氣像是老友重逢。
林易聳了聳肩:「誰說不是。」
張禮道:「都是老朋友了。雖然當時在嘉慶縣,你煩擾我不少,但如今出來,展闊新天地,畢竟是同鄉故友,何不冰釋前嫌?共創大業。」
林易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什麼大業?復活你那死了二十多年的兄長張鳩?」
張禮的臉色在那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底的陰沉幾乎凝成了實質。
「今天,我把話撂這兒了。」林易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跋扈,「你身後那隕鐵棺木是我的,你們的東西也是我的。這裡的人全是我的俘虜。懂?」
林易煩躁道:「我也是腦子有坑,跟你個變態死兄控,擱這兒廢集貿話呢?」
「動手!」
林易沒有猶豫。
無論如何,他和咤蟲真人都不死不休了。
這張禮投靠了對方,自然也是不死不休。先下手為強。
歘!
下一秒,林易的新法傀,掌握神通【刀意明慧】的蕭遠,猛然從地面竄出來。
那具法傀被林易以屍傀道秘法煉化之後,面目已經被抹去,通體青黑,手持虺鸞刀,一刀狠狠朝著張禮背後砍去。
刀勢極重,帶著刀意明慧的加持,刀鋒未至,刀氣已經割得空氣嗤嗤作響。
「這是法傀?!」
「什麼時候?!」
張禮驚異,腦中閃回記憶。
是那條蛇形法傀!
它在地面形成了溶洞,將這傢伙送了過來。張禮猛然反應過來。
他抬手,袖袍之下冒出血霧,那血霧凝成一面暗紅色的盾牌,猛然攔住了蕭遠這一擊。
「不過六品……」張禮不屑道。
與此同時,林易在遠處憑空做出劈砍的動作。
他右臂高舉過頂,虺鸞刀雖然不在手中,可那動作完整至極,連蓄力的弧度都一絲不差。
瞬息之間,他和蕭遠法傀身形虛幻。
「什麼!?」張禮神情驚駭。
林易與法傀交換了位置。
他的身形憑空出現在蕭遠方才站立的地方,而蕭遠則出現在他方才的位置。
手上多了虺鸞刀,刀身上還殘留著之前蓄力的餘韻。
武道蓄力加上法傀交換,那一刀從出鞘的瞬間便已經到達了張禮的血盾之前。
噗嗤!
張禮的血盾瞬間破碎。
暗紅色的盾面被刀鋒從中劈開,血霧朝兩側炸開。
張禮整個人被刀勢逼得後退了半步,胸口的衣袍被刀氣割裂,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林易聳拉著半邊身子,冷漠道:「我是七品的時候,你將我當陀螺抽,我不挑你理,我給你了。」
「小爺現在是六品!除了那幾個四品,我需要暫避鋒芒。」
「我還能讓你個五品上人欺負了?」
他這一擊不可謂不重。
武道蓄力加上神通【刀意明慧】,直接將張禮「幸福者退讓」砍了出來。
可也只是皮外傷。
張禮畢竟是五品,還是最難殺的血煉道。
那點傷口在血霧中迅速彌合,幾乎看不見痕跡。
張禮皺眉,低頭看著胸口那道正在消退的血痕,又看向林易手中的虺鸞刀,不由地輕語:「不對勁……屍傀道氣力有這麼大?」